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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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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陛下!下雨了!总算下雨了!”

秉一真人陶仲文尖著嗓子叫唤,虽跟著嘉靖祭天斋醮,但他自知没通天的法力。

难不成雨真是陛下求来的!

陶仲文在心中琢磨不得法门。

高福正替嘉靖擦拭胳膊,明显感觉到嘉靖身子颤了下,高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应虽快,仍骗不了本能,手下动作卡顿。

嘉靖淡淡道:“是吗宫门外的小太监是来报喜的吧。”

嘉靖把手缩回道袍里,高福会意,立刻將水盆端到一旁。

跪在地上贺道,“老天爷是看到万岁爷对万万生民的慈心,准了这场雨啊!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

嘉靖长舒一口气,“朕来到京城二十个年头,下雨几乎月月年年见,但没有哪一次比这次欢喜,物以稀为贵,这点儿求下来的雨比金子还要珍贵啊...高福。”

“万岁爷。”

“去把宫门打开,让朕好好看看这雨。”

“万岁爷...您已闭关多日,怕宫外衝进邪气撞了您。”

嘴上这么说,高福心里是想:陛下身上捂了一身汗,再被凉风激一下,怕是要受风寒。

“呵呵,朕会怕邪气有什么气真要是邪,朕倒是想与它撞一撞。去开宫门吧,报喜的小太监你挑捡出一个赐些银布,也让他討个彩头。”

高福打起精神,他伺候嘉靖这么久,知道嘉靖最难对付的就是刀子藏在米缸里,想拨动这米缸非要一点点、一层层的拨,贸然把手全伸进去,准被刀子割伤!

“是,万岁爷。”

高公公倒退著走,其对於永寿宫內各物件放在哪瞭然於胸,顺畅无阻的来到宫门前,不敢背对君父,侧压在门上拽开门门,將门拉开一条够一人过的缝,接著打算从门缝挤出去。

“全打开。”嘉靖开口道。

“是。”

高福侧著身子拉开左边一道,又侧著身子到对面拉开另一道。

清新的雨气爭先恐后扑进永寿宫內。

踏出殿门,高福见丹墀下趴著五六个太监,全是来报喜的,两个是內官监的太监,一个归属於都知监,还两个是司礼监来的。

高福暗骂:报喜来这么多人干嘛

五六个算来得少了,谁不想借著大喜事露露脸保不准万岁爷心情好,还能赏点什么呢!

让恩泽淋在谁身上,使高福犯了难。嘉靖要看高福择哪个监的小太监赏赐,嘉靖从不做选择题,他要臣子去选,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便意味著放弃其他选择。

高福扫过跪著的太监,有俩三个熟脸满眼期盼,“你们都是来报喜的”

“是。”哪怕淋得一身湿,但太监们答的有劲。

“谁是第一个来的”

“是我!”跪最近的那个为司礼监太监,司礼监大牌子陈洪虽然未隨嘉靖闭关,但嘉靖闭关前没少在西苑安置司礼监太监,眼前这个便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高福想著乾脆赏他吧,先来后到,谁也挑不出毛病,正要开口...

永寿宫深处传出一道天音,”如此大喜,挑拣著赏显得小家子气,都赏吧,一碗水端得平。”

高福转回身子,对宫里躬身,“是,万岁爷。”

回话的声音落进宫里,仿佛被吞了一般,宫里再没动静。

高福面对一眾太监:“万岁爷说了,这是顶好的喜事,你们去司礼监每人领十两银子、一疋素布。”

“是。”

真抠门!

太监们腹誹。

早知道不来了,被浇个狗血淋头不说,连陛下的面也没见到,十两银子就打发了!

五六个太监鱼贯退下,高福返回宫內,下意识掩上宫门又生生止住动作,凑回嘉靖的榻前,不知何时嘉靖已把厚绒帷帐挑起。

“万岁爷,奴才们都享到福气了。”

“那陈洪想学祁奚,手到心不到,而你心到手不到。朕明明看著第一个来报喜的是內官监的太监,你却要赏那司礼监的,避嫌太过不是好事啊。”

高福不予辩驳,嘉靖说他什么他认什么,“是奴才想少了。”

“不,你是想多了,离虚静之境差之甚远。”嘉靖给高福落了几句重话,敲打的差不多后,不满道:“朕求的雨下了有一阵了,帮了夏言他们多大的忙,怎还不寻来西苑奏谢朕呢”

“万岁爷...”

“嗯”嘉靖直起后背看向高福,內官监大牌子高福怯怯抬头,才注意到万岁爷不是看自己,而是看自己的背后。高福转过头,见一个穿著內官监衣服的乾儿子正躬身立在雨幕中,嘉靖冷声道:“喜报的多了,就没什么喜了。”

高福心中也怒,骂这乾儿子太不懂事,”万岁爷,奴才去看看。”

“去吧。”

嘉靖闭上眼,耳听高福脚步声渐远,將两道龙眸缓缓睁开。宫外雨幕成线朦朧一片,嘉靖眯起眼覷到高福气呼呼走到乾儿子面前,正劈头盖脸讯问,他那干几子回了句什么,高福怒气全消,惊恐的朝宫里看了一眼。

嘉靖皱眉,招呼陶仲文,“把灯灭了。”

“是,陛下。”

最亮的几处宫灯被陶仲文悉数吹灭。

没一会儿,高福楚进宫內,脚步声重了几分,宫內灯灭了,他没注意到,“鐺”的一声绊倒在什么物件上,高福顺势跪在地上,“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生出什么事了”

“万岁爷,”高福眼前一片黑,扯著哭腔道,“有人敲登闻鼓!”

黑暗中看不到嘉靖的表情,咔嚓一道电光,把永寿宫內照得大亮,一瞬间看到嘉靖瞪大著眼睛,幸得高福和陶仲文兀自沉浸在震惊中,谁都没看到。

登闻鼓二十年没响,也就是说,嘉靖朝二十年没有一道冤案。

今日竟响了!

还挑了这么个时候!

“因为何事啊”陶仲文颤声问道。

高福对著嘉靖道:“万岁爷,是国子监的监生敲的,他们聚在大明门下,因有人...因严嵩卖官鬻爵。”

“卖官!”嘉靖失声问道,“严嵩敢卖官!”室內黑不溜秋,嘉靖朝陶仲文怒吼,“把灯点上!”

高福和陶仲文忙起身擦亮灯绒,荧荧火光晃动,把嘉靖脸上震怒衬得清楚!

“朕不过闭关几日,竟生出这么大的事!”“去!”

“通传各府院六品以上官员全去乾清宫前给朕等著!”

今日午时前闷沉得不透一丝风。

先是试探著往下掉了几颗雨滴子,大地张著嘴,迫切等待雨水浸润乾裂的嘴唇,雨滴落在地上即刻消失。起初暂且没人察觉到下雨,天老爷一瞅见原来人间渴成这样,批雨支风,雨点连成雨线,雨线被劲风摇动,左摇右摆如同皇帝冕冠上的流苏。

但若真是冕冠上的流苏晃荡成这样,准不是个规矩的皇帝,流苏是用来规训皇帝守礼的,警醒皇帝不要有太多小动作,左右晃动那还了得

雨编成千万条的丝线,东扯一下,西扯一下,下得又猛又急。

满紫禁城都在为这场久旱等到的甘霖欢腾,唯独嘉靖朝官员倒了八辈子血霉,纵有再多喜意,都被大雨浇了透心凉!

乾清宫东詹柱下数百府院官员立著,西答柱下数十六科给事中立著,乾清宫遮雨飞檐没准备为大明官员遮风挡雨。

官员们已立了半个时辰,司礼监大牌子陈洪立在遮雨檐下,他负责传递圣諭,传完他在这等著。独他立在檐下,可也没什么用,雨是斜著打的,陈洪半个身子被雨水浸透。

夏言立在最前,身后是六部尚书。严嵩嘴唇苍白身子一阵阵晃荡,间隔几排是新任的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严世蕃,严世蕃瞅著前面他爹,心里急得不行。

与严嵩一排又间隔几个位置的是兵部职方司主事杨博,杨博被雨一淋,刘天和与他说的事他已明白了十分。

嘉靖迟迟不露面,百官脸上难掩颓丧。

一位白髮官员再立不住,被雨砸进地里,是位兢兢业业的老臣。

其余官员不敢看,也不敢扶。

陈洪脚步往前一呛,又生生止住。

陈洪默立不到十息,一个太监带著锦衣卫从西边跑来。

陈洪手脚冰凉!

太监耷拉眼皮看著倒在地上的官员冷声道,“站不住还当什么官”

锦衣卫作势要把老官员朝服拔掉,那头吏部给事中周怡正要怒喝,夏言先喝道,“成何体统!朝廷命官的朝服是你们能拔的!谁让你们来的!”

被水一浇,夏言胸前的麒麟似活了,麒麟双目汹汹盯著锦衣卫,谁都知道太监和锦衣卫从哪来的,但这事没法搬到明面上说。

西边来的太监支支吾吾:“夏,夏阁老。”

“牛主事已冻晕了,扶到值房,快餵他热汤去!”

锦衣卫没办法,只能搀起老官员,往值房扶去。

经此一事,官员们看夏言的目光又不一样了。

陈洪怔住,若有所思,方才这一步他该走出去的!

走出去才是正解!

不然,如何都没法从滕祥手里爭过来东厂督主的位置!

机会稍纵即逝,陈洪畏惧地看了夏言一眼,自己何时能有这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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