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魂归天际，亲人相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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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认得这对夫妻的。表哥是村里的郎中，三年大疫时奔走各村救人，最后自己染了病，夫妻双双没了。那年她曾托人送去一副银针，但等送到时，两人已入棺三日。

“你们……都还好？”她问。

表嫂笑了笑，解开腕上的红绳抖了抖：“早好了。这儿不冷不热，没灾没病，想吃什么有什么，谁还能不好？”

众人陆续落座。桌子本只三条凳，不知何时多出一条长板，挤一挤，竟也坐下七八人。有人端碗，有人夹菜，没人急着说话，可气氛也不闷。偶尔一句“这萝卜脆”“汤咸了点”，便引得一片哄笑。

角落里坐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一直没动筷子。江知梨注意到他，偏头看了会儿，忽然道：“你是西村的周老拐吧？你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是我十岁时爬断的。”

老头猛地抬头，眼里一闪，随即咧开缺牙的嘴：“你还记得？那天你摔下来，我骂你一顿，回头却偷偷给你娘送了一篮枣子。”

“我记得。”她点头，“第二年春天，我亲手给你栽了棵新苗。”

老头鼻子一抽，低头扒了口饭，再没说话。

饭吃到一半，那个早夭的小女孩爬下凳子，绕到江知梨身后，伸手抱住她的腰。孩子身子软，呼吸轻，贴上来时几乎没什么重量。

“娘，”她仰头，“你会走吗？”

江知梨手一顿。

屋里其他人也都静了下来。

她慢慢转过身，将孩子抱上膝头：“你说呢？”

小女孩眨眨眼：“我想你留下。”

“我也想。”她抚了抚孩子的发，触手细软，像春日初生的草尖。

“可你还没吃完饭。”小女孩指着她面前的碗。

江知梨低头看去，汤还剩半碗，炖蛋只吃了几口，青菜也只动了一边。她拿起勺子，继续吃。每嚼一口，饭菜的味道就越发清晰一分——盐重了些，蛋有点老，但热乎。

对面的爹喝了口酒，忽然道：“你在那边，过得苦么？”

她动作微滞，随即摇头：“不算苦。”

“骗人。”娘在旁插话，声音不高，“你走路的样子我都看见了，肩往前塌，背绷着，是常年担事的人才有的架势。”

没人接话。

过了会儿，表哥开口：“你撑了那么多年，也该歇了。”

“是啊，”表嫂接过话，“咱们都在这儿等着，你不来，我们也不肯走。”

江知梨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少年突然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焦黑的糖块：“给，最后一块灶糖，藏了三天了，专门留给你。”

她接过，糖块硬，棱角硌手。她没拆开，只是放进袖袋里。

“谢谢。”

“谢什么。”少年挠头，“你以前给我缝过裤子，补过鞋底，我还欠你三顿饭呢。”

众人又说起从前的事。谁家丢了牛，是谁帮忙寻回；哪年大旱，是谁半夜挑水浇地；还有她十五岁那年替妹妹出嫁，临行前躲在柴房哭了一夜，第二天照样笑着上轿……

她说得少，听得多。

天光不知何时暗了些，屋里的灯却更亮了。饭菜渐渐凉了，没人撤，也没人再动筷。

小女孩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贴着她的胸口，呼吸均匀。

姑婆放下碗，看着她：“你还记得你娘说过的话吗？”

“哪句？”

“她说——人活着，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心空了。”

江知梨垂眼，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看桌上那一碗没吃完的汤。

门外风起，吹动门帘一角。

她伸手，将孩子往上托了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