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抛弃全家逃荒到四九城的上门的长子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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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科长的眉头又皱了一下,目光在王兰花脸上停了一瞬:“你呢?”
王兰花把纪黎喜往上颠了颠,声音有些发紧:
“我也不识字,不过我会算账,以前在老家卖过菜,账目从来没出过错。”
秦科长没接话,把表格翻到最后一张,拿起钢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把表格推到一边。
“孙工头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
秦科长在表格上又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电工学徒,一个月工钱八块大洋,管一顿中午饭。库房管理员,一个月六块大洋,也管一顿饭。”
“你们一家子刚来四九城,不容易,厂里照顾你们,先干着。一个月试用期,干得好转正,干不好走人,明白吗?”
纪黎宴点点头:“明白,多谢秦科长,多谢孙工头。”
秦科长摆摆手,把表格拢了拢,塞进一个档案袋里,在封皮上写了几个字,放进柜子里。
孙德胜在旁边笑着说:“秦科长,他们一家子住在甜水井胡同七号院,南边那三间倒座房。您看什么时候有空,去坐坐?”
秦科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再说吧。”
孙德胜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对纪黎宴说:“走吧,我带你们去库房看看。”
出了总务处,孙德胜领着他们往厂子后头走。
库房在厂区的最里头,是一排高大的红砖房子,铁皮屋顶,门口停着两辆板车,几个工人正在往车上搬货。
库房的门开着,里头光线不太好,能看见一排一排的铁架子,架子上码着各种零件和工具。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从库房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布褂子,头上包着白毛巾,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她的脸圆圆的,皮肤黑红,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头跑的人。
“孙工头,这就是新来的库管?”女人的嗓门不小,声音在库房门口回荡。
“对,和王姐你还是本家呢,她叫王兰花,河南来的。”孙德胜往旁边让了让,“王姐,你带带她。”
王姐上下打量了王兰花一眼,目光在她怀里的纪黎喜身上停了停:
“这小丫头也带来?”
王兰花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人看,只能带着。”
“这倒没事,我有时候也把孩子带来。”
王姐挥挥手,一点都不在意。
因为这种事情大家都干惯了,纪黎喜今天被带来,也是孙德胜主动说的。
王姐把账册往王兰花手里一塞:“先跟我进来,认认东西。”
王兰花赶紧跟上,纪黎喜趴在她肩膀上,回头看了纪黎宴一眼,小嘴一瘪,眼眶红了。
纪黎宴冲她笑了笑,做了个“乖”的口型。
纪黎喜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回王兰花脖子里,没哭出来。
孙德胜在旁边看着,笑了笑:“这小丫头倒是懂事。”
纪黎宴没接话,跟着孙德胜往电工班走。
电工班在厂子的东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口堆着电线、瓷瓶和工具箱。
屋里坐着几个工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茶,有的靠在椅子上打盹。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坐在最里头,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钳子,正在剥电线皮。
“老刘头,”孙德胜走进去,拍了拍老头的肩膀,“给你带了两个徒弟,河南来的,你带带。”
老刘头抬起头,看了纪黎宴一眼,又看了看纪老实,把钳子往桌上一扔:
“就这俩?能干得了?”
纪黎宴往前走了一步,笑着说:“师傅,我有力气,不怕苦,您说什么我干什么。”
老刘头哼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卷电线扔给他:“先把这卷线捋直了,一根一根地捋,不许打结。”
纪黎宴接住电线,蹲下来开始捋。电线是旧的,弯弯曲曲的,有的地方还打了死结,捋起来费劲。
纪老实也蹲下来,跟着一起捋。
父子俩蹲在电工班门口,一根一根地捋电线,手冻得通红。
可谁也没吭声。
老刘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转身回屋了,丢下一句话:“捋完了进来找我。”
纪黎宴低着头捋电线,心里头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两个弟弟上学的事得赶紧办,房子还得收拾,炉子得换一个大的,煤球得多买点,粮食也不多了......
一件一件来,急不得。
捋完电线,已经是晌午了。
纪黎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把捋好的电线一圈一圈盘好,拿进去给老刘头。
老刘头正在吃午饭,饭盒里是棒子面窝头和白菜疙瘩汤,看见他进来,用筷子指了指墙角:“放那儿。”
纪黎宴把电线放好,站在旁边没走。老刘头咬了一口窝头,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明天正式上工,辰时到,别迟到。”
“是,师傅。”纪黎宴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纪老实还蹲在门口,腿也麻了,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纪黎宴过去扶了他一把:“爹,走吧,去食堂吃饭。”
食堂在厂子中间,是一间大瓦房,里头摆着十几张长条桌和长条凳。
工人们端着饭盒进进出出,有说有笑的。
纪黎宴他们没饭盒,还是用一块糖找食堂工人借的饭盒。
他领了两份饭,一份给纪老实,一份给自己。
饭盒里是白菜疙瘩汤和两个杂面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稀得能照见人影,可热乎。
父子俩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吃饭。
纪黎宴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把一个窝头塞进去了,第二个窝头他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纪老实看见了,没说什么,把自己饭盒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一遍。
吃完饭,纪黎宴去库房找王兰花。
王兰花正蹲在库房角落里,跟王姐一起清点零件。
纪黎喜坐在旁边的一个木箱上,手里拿着一个废旧的铁疙瘩,正专心致志地在地上画画。
“大哥!”
看见纪黎宴进来,纪黎喜把铁疙瘩一扔,从木箱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住他的腿,“你吃完饭了?”
“吃完了。”纪黎宴弯腰把她抱起来,“你吃了吗?”
纪黎喜摇摇头,小嘴一瘪:“娘说一会儿再吃。”
纪黎宴从怀里掏出那半个窝头,递给她。
纪黎喜接过去,两只小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脸都是渣子。
王兰花从架子上抬起头,看见纪黎喜手里的窝头,愣了一下:
“老大,你哪来的?”
“我的那份,我不饿。”纪黎宴把纪黎喜往上颠了颠。
“娘,您吃了吗?”
王兰花点点头,眼眶有点红:“吃了,食堂挺好的。”
纪黎宴知道她在说瞎话,没戳穿,抱着纪黎喜在库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下午,一家人从厂里出来,往家走。
纪黎宴让王兰花带着纪黎喜先回去,自己去了一趟北新桥小学。
小学在甜水井胡同东边,出了胡同口往北走半条街就到了。
学校不大,一扇铁门,两排平房,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树底下挂着一口铁钟,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纪黎宴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头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书本,像是要回家。
“先生,请问校长在吗?”
老头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找校长什么事?”
“我想给我两个弟弟报名上学。”
老头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灰棉袄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沾满泥巴的布鞋,语气淡淡的:
“报名的时间过了,下学期再来吧。”
纪黎宴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
“先生,是孙德胜让我来的,他说校长是他叔。”
老头接过信,拆开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冷淡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勉强。
“德胜那小子......”
老头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你两个弟弟多大了?”
“一个十四,一个十二。”
老头皱了皱眉:“十四岁上小学?太大了。十二岁那个倒是可以,十四岁的得去中学。”
纪黎宴心里头一沉,他当然知道十四岁上小学不合适。
可纪黎平在老家只念过一年私塾,认识的字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直接上中学根本跟不上。
“先生,我大弟弟念的书少,直接上中学怕跟不上。您看能不能先让他上小学,等把底子补上来再转中学?”
老头沉吟了片刻,把信封在手指上敲了敲:
“这样吧,明天你把两个弟弟带来,我看看再说。”
纪黎宴连声道谢,转身往回走。
回到甜水井胡同七号院,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北房的窗户亮着灯,东厢房的门关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倒座房里,王兰花已经把炉子生着了,锅里炖着白菜帮子煮红薯干,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纪黎喜蹲在炉子旁边烤火,小脸红扑扑的。
纪黎平和纪黎乐已经把三间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地上的青砖擦了一遍,墙上的灰扫了扫,破了的窗户纸用硬纸板糊上了。
纪黎乐蹲在门口啃红薯干,看见纪黎宴回来,站起来喊了一声“哥”,嘴里还嚼着红薯干,含含糊糊的。
纪黎宴摸了摸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