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灵台战罢(2/2)
轰!
铜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红衣男子的后背。
“师弟——!”
我看见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坠向地面。他的赤红长剑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也跟着落了下去。我想去追,但白灵的火鞭又抽了过来,逼得我不得不回身格挡。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她的声音冰冷,像在宣判。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坠落的方向。师弟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下方那片暗沉的雾气里。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知道他还能不能站起来。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弦被绷到极限后终于断裂的感觉。剩下的,只有一股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怒意。
我不再防守了。
白灵的火鞭抽过来,我不躲,举剑就砍。她的火球砸过来,我不挡,硬扛着冲上去。一个黑袍修士的飞剑刺穿了我的肩膀,我咬着牙拔出来,反手一剑削掉了他的半个手掌。他惨叫着后退,鲜血在空中飞溅,像一朵朵红色的花。
我像是疯了一样,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金光咒不用了,护身盾不开了,所有的真炁都灌注到剑刃上,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不要命地朝他们斩去。他们被我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吓住了,纷纷后退。白灵的脸色变了,黑衣男子的眼神也变了。
“拦住他!”有人喊。
但我已经冲到了他们中间。长剑挥舞,每一剑都带着决绝的杀意。我不管谁是谁,不管什么法术什么招式,只是砍,只是刺,只是拼命。一个灰袍修士被我削去了半边肩膀,惨叫着坠落;一个光头大汉被我刺穿了大腿,血如泉涌;还有一个女修士被我的剑气扫中,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一座山峰上,碎石纷飞。
四个人。我至少伤了他们四个人。
但我也到了极限。真炁像退潮的海水,从四肢百骸迅速流失。手臂抬不起来了,腿也软了,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白灵的身影在视野里晃来晃去,像水中的倒影。
“去死吧!”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道火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朝我砸了过来。我抬起剑,想挡,但手臂已经没有力气了。剑刃只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火光撞在胸口的那一刻,我没有感觉到疼。只是觉得身体变得很轻,像是在水里漂浮。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画面开始旋转,天和地颠倒了,分不清上下。
我向下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像是什么人在哭泣。远处的山峦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我能看见山上的树木,山间的溪流,还有岩石上的青苔。它们旋转着,旋转着,越来越快。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意识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坐在那座破庙里。
灰尘,落叶,倒塌的供桌,歪斜的神像。阳光从破屋顶漏进来,照在面前的青砖地上,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身后,虚乙、涛哥、阿杰的声音隐隐传来,他们在低声说着什么,我听不清内容,但那种熟悉的语调,让人安心。
我回来了。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登山时的衣服,还是那柄横放在膝上的天蓬尺,还是那几张贴身放好的灵符。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然后我看见了祂。
那尊神像,活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化的“活”,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自然的“活”。他还是歪斜着靠在墙上,还是残破的、看不出原来模样的那尊神像。但他的双眼,不再是空洞的石头,而是有了神采——温和的、慈悲的、像是看着自己孩子的眼神。他的身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白金色的微光,那光不刺眼,也不灼热,像是冬日的暖阳,像是春天的微风,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温暖和安宁。
我不知道这是现实,还是另一层灵境。但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这时候神像坐直了身体,端坐在我的前方,我起身,跪在神像前,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额头触地的时候,能感觉到青砖的凉意,能闻到泥土和灰尘的气味。很真实,又很不真实。
“三清门下弟子虚中,”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拜见道祖。”
老者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他的眼睛弯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瞧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我心里,“你还是做了同样的选择。”
我愣住了。
“这次比上次有进步,”他继续说,“至少,多伤了一个人。”
上次?多伤了一个人?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听不懂道祖在说什么。什么上次?什么多伤了一个人?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事,那个灵境里的战斗,那些人和那些话,都是第一次见。但道祖的语气和眼神,分明是在说一件发生过的事,一件和我有关的事。
“弟子愚钝,”我低下头,“不明所言,还望道祖开示。”
道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我很久,那目光穿透了我的身体,穿透了我的魂魄,像是在看一卷很长的书,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道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勤加修行。”
他老人家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这次,勉强算你通过了。”
勉强。道祖说的是勉强。
我还想再问,但身体已经开始向后飘去。眼前的画面在消散,像是晨雾被风吹散。老者的身影越来越淡,那层白金色的微光也越来越暗。我想伸手去抓,但手臂抬不起来。我想开口说话,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道祖——”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意识就彻底回到了身体里。
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
我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眼。破庙还是那个破庙,神像还是那尊神像。但神像的眼睛,又变回了空洞的石头。那层白金色的微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转头,看见虚乙、涛哥、阿杰站在院子里,正焦急地看着我。虚乙第一个冲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确认我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通过了没?是什么样的考验?”
我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算是……过了吧。”
“算是?”虚乙瞪大眼睛,“师兄,什么意思?什么叫算是?”
我站起身,腿有些麻,膝盖上沾满了灰尘和落叶。我看着那尊神像,又看了看院子里等着我的三个兄弟,忽然觉得,那些说不清的事,可以放一放。
“回去我慢慢给你们讲,”我说,“现在,先把这庙收拾一下吧。”
这就是兄弟。他们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各自动手。涛哥把倒下的香炉扶正,阿杰把供桌上的落叶清理干净,虚乙把那尊歪斜的神像小心翼翼地扶正。我从背包里掏出那盒上好的降真香——本来是准备在试炼前敬告祖师的,一直没用上——取了三炷,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在阳光中缓缓升腾。
青烟在破败的庙堂里盘旋,像是在空中画着什么符号。我们四个人并排站着,恭恭敬敬地三拜九叩。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尊神像静静地矗立着,残破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