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报纸创刊(首份官方《夏国公报》发行,控制舆论导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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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四十八年八月初九,铺子关门。三十年生意,到此为止。崔永浩记。”
崔大牛捧着那个账本,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账本收好,揣进怀里。
怀里还有一样东西。
那把千分尺。
他师父赵老五传给他的,国师给的。
用了好多年了。
他站起来,走到工棚门口。
门外,铁路伸向远方。
他望着那条路。
那条路,通到朝鲜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爹的账本,他会留着。
留给他儿子。
让他儿子知道,他爷爷是怎么活着的。
承平五十年三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精密机械所。
一个年轻人来找公输英。
年轻人穿着青布长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他是《夏国公报》的记者,姓周,叫周用济,是周用锡的侄子。
周用济说:
“公输主事,我想采访您。”
公输英愣了一下。
“采访?”
“对。就是问您一些问题,然后写到报纸上。”
“写我?”
“对。您的事,很多人都想知道。”
公输英沉默。
她四十一岁了,从七岁学镗工,到现在三十四年。
三十四年,她镗过无数根汽缸衬套,从一百多丝到八丝。
她见过很多人,教过很多人,送走过很多人。
但从没有人想“采访”她。
她问:
“写我干什么?”
周用济说:
“让老百姓知道,大夏的枪炮,是怎么造出来的。”
“让老百姓知道,大夏的工匠,是怎么干活的。”
“让老百姓知道,大夏的强,是从哪儿来的。”
公输英沉默。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你们不是来学手艺的。你们是来证明,有些事女人也能做。”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师父早死了。
但话还在。
她点了点头。
“好。”
“你问。”
周用济打开小本子,开始记。
“公输主事,您几岁开始学镗工?”
“七岁。”
“谁教的?”
“我爹。”
“您爹是干什么的?”
“镗工的。我爷爷也是镗工的。我太爷爷也是镗工的。”
“镗了四代?”
“对。四代。”
周用济记着记着,手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公输英。
四十一岁的公输英,头发里已经有了白发,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忽然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公输英看着他。
“怎么不问了?”
周用济说:
“公输主事,我……”
公输英笑了。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嫁人?”
周用济的脸红了。
公输英说:
“我没嫁人,是因为没人敢娶。”
“没人敢娶,是因为我手上有茧。”
“手上有茧,是因为我干活。”
“干活,是因为我喜欢。”
“喜欢,就干。”
“干了一辈子。”
她拿起那根柚木拉杆,递给周用济。
“这个,你认识吗?”
周用济接过拉杆,看了半天。
“这是……木头?”
“对。柚木。”
“干什么用的?”
“拉膛线的。”
“膛线?”
“枪管里的线。”
周用济看着那根拉杆,看着那些嵌在木杆上的铁片,看着铁片上磨出的刃口。
他忽然想起他叔周用锡说过的话:
“公输英,是大夏最会镗东西的人。”
他问:
“公输主事,我能把这个写进报纸吗?”
公输英说:
“能。”
“怎么写?”
“就写:一个女人,用一根木头,镗出了八丝。”
承平五十年四月初九。
京师,国子监。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监生们面前。
他是陈敬之,八十六岁,当年顾炎武的同门师弟,承平三十三年那场联名上书的最后一位在世者。
三十年前,他骂过“奇技淫巧”。
十七年前,他在演习现场说“老朽错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是来宣读一份声明的。
声明是写给《夏国公报》的。
他展开那张纸,慢慢念:
“老夫陈敬之,年八十有六。承平三十三年,曾与诸儒联名上书,斥铁路、电报、枪炮为奇技淫巧。老夫错了。”
“十七年前,老夫观新军演习,见枪炮之威,始知错。”
“今又十七年,老夫见大夏之强,万国来朝,知错得更深。”
“何谓奇技?老夫当年以为,非圣人之道者,皆奇技。”
“今方知,能活人者,即圣人之道。”
“铁路活人,电报活人,枪炮亦活人。”
“活人者,即仁也。”
“仁者,圣人之道也。”
“故老夫今正式声明:当年之论,尽废。”
“老夫身后,勿以此论传世。”
“陈敬之。承平五十年四月初九。”
念完了。
监生们沉默。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接着是更多的人鼓掌。
最后,满堂掌声。
陈敬之站在那里,听着那些掌声,老泪纵横。
承平五十年五月初九。
马尾船厂。
孙大牛收到一份报纸。
报纸是他爹孙德旺从西山寄来的。
他爹不识字,但知道他不认识的字,他会问别人。
报纸是《夏国公报》第五个月的合订本。
孙大牛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有一篇采访。
标题是:《一个女人,用一根木头,镗出了八丝——访公输英主事》。
他看了很久。
他认识公输英。
他十二岁进工匠学堂那年,公输英三十一岁,已经是精密机械所的主事了。
他见过她很多次。
每次都是匆匆一面。
他从不知道,她七岁学镗工,镗了三十四年。
他不知道她没嫁人。
他不知道她手上有茧。
他不知道她用的那把柚木拉杆,是英国人扔掉的包装箱做的。
他看着那篇采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报纸折好,揣进怀里。
怀里还有一样东西。
那把千分尺。
他爹传给他的,国师给的。
用了二十三年了。
他摸了摸那把尺。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船台。
“威远”号的姊妹舰,正在建造中。
承平五十年六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已经一年没醒了。
从承平四十九年六月初九,到承平五十年六月初九,整整一年。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五十五岁。
程恪,五十九岁。
公输英,四十一岁。
林大桅,三十三岁。
崔大牛,二十八岁。
五个他亲手教过的人。
五个承平朝最顶尖的工匠、工程师、管理者。
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份《夏国公报》。
是今天的报纸。
头版头条:
“国师陆沉沉睡一周年,举国上下祈福安康。”
“去年今日,国师陆沉于西山百工院安然入睡,至今未醒。一年来,承平朝各项事业稳步推进。铁路新增二千七百里,电报线新增五千四百里,枪炮产量翻番,新军扩至十万人。万国来朝,纷纷学习大夏经验。陈敬之老先生公开声明,当年‘奇技淫巧’之论尽废。公输英主事事迹见报,感动无数读者。”
“国师虽睡,精神长存。”
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九十三岁的陆沉,脸上皱纹沟壑纵横,头发全白了。
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是在笑吗?
方承志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他站起来,对着那五个人说:
“国师虽然睡了,但咱们不能闲着。”
“该干的活,还得干。”
“该造的枪,还得造。”
“该修的铁路,还得修。”
“该铺的电报线,还得铺。”
“该写的报纸,还得写。”
他看着他们。
“咱们干到干不动为止。”
“干不动了,就传给后面的人。”
“一代一代传下去。”
“传到国师醒的那天。”
五个人沉默。
然后他们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国师虽睡,精神长存。”
她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