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疯狂滋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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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啪地立正,回了一个军礼,转身大步离去。军靴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山本重新坐下,拿起那份通报,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暴戾支那兵”几个字上停了停,指甲轻轻刮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他提起毛笔,蘸了墨,在文件空白处批了几个字:“头版全文刊载。标题加大。配发评论,措辞要强。”
他把文件递给闻声赶来的高桥,高桥接过,匆匆下楼。山本再次走到窗前,点起一支烟。
楼下的街头,人群还在聚集。
他看到那个脸上有疤的报童健太,正被一群市民围住,手里的报纸已经卖光了,但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外”,嗓子已经哑了,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看到那个穿和服的老者,不知什么时候加入了浪人的队伍,举着拐杖跟着喊口号,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激动变成了恍惚,像在做梦。
他看到几个主妇拎着菜篮子从市场出来,被喧嚣吸引,凑过来看热闹,其中一个看了报纸后捂住嘴,眼眶红了,另一个则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支那猪”。
山本还看到,街角蹲着一个卖鱼的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穿着脏兮兮的作务衣,面前摆着两个木桶,桶里的秋刀鱼还活蹦乱跳。
少年没有站起来,没有喊口号,只是蹲在地上,看着这一切,眼神茫然,像一只迷路的猫。
他大概是从乡下来的,不懂什么满洲事变,不懂什么南满铁路,只知道今天的鱼可能卖不出去了,因为所有人都在看报纸,没有人买鱼。
山本盯着那个少年,看了很久。
忽然,少年抬起头,隔着汹涌的人群,隔着弥漫的晨雾,隔着刺耳的喊声,与山本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不到一秒,但山本觉得,那个少年的眼睛像两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一个五十一岁的报人,站在高楼上,手里捏着一支烟,脚下踩着一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他掐灭烟,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开始写社论。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端正、整齐、没有一丝犹豫。他写道:“帝国之尊严,系于满洲。皇军之英勇,光照天下。凡我国民,当万众一心,支持皇军,膺惩暴支……”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看着“暴支”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写下去,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搁在砚台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楼下,印刷机还在轰鸣,号外还在飞散,人群还在沸腾。整座东京,正在被裹挟进一场狂热的漩涡。而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下午三时,上海公共租界,南京路。
阳光毒辣地照着,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黏脚。
但比阳光更毒的,是人心的火焰。
一支队伍从虹口日本侨民区涌出来,沿着南京路向西推进。
队伍大约有两三百人,大多是日本浪人,也有穿西装的公司职员、穿和服的妇女、背着书包的学生。
他们挥舞着太阳旗,举着白布条幅,上面用汉字写着“膺惩支那”、“皇军万岁”、“满洲是我们日本的生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