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1/2)
“王景弘怎么回的?”
“王景弘说:回陛下,四殿下那天在门槛上坐着。陛下教完太子写字出来的时候,四殿下跟陛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常清韵看了一眼纸条,念出来。
“四殿下说——爹,你也教我写。”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朱棡闭了一瞬眼。
三岁的朱棣坐在门槛上,仰着脑袋,对经过的朱元璋说“爹,你也教我写”。
而朱元璋当时什么也没说,直接走过去了。
“陛下听完这句话之后呢?”朱棡睁开眼。
“书办说,陛下沉默了很久。然后让王景弘退下了。”
张良从窗前走回来,坐下,端起茶杯,发现还是空的。他把杯子放下,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殿下。”
“嗯。”
“朱棣的纸条上写了什么,在下大概能猜到了。”
“说。”
“父皇春秋正盛,儿臣只愿守北平,别无他求。”张良的声音极轻,“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夹层——他在夹层里放这张纸条,就是在告诉陛下一件事。”
“什么事?”
“爹,你当年没教我写字,但我自己学会了。”
朱棡的手指在扶手上死死按了三秒。
朱棣。
这个混蛋。
他不是在争储位,他是在打感情牌——跟朱标一样的路子,但角度完全不同。朱标打的是“儿子小时候多可爱”,朱棣打的是“儿子小时候被忽略了但没有怨你”。
一忆,一怨。
两头一压,中间站着的朱棡,反而成了最没有“感情筹码”的那个。
“先生,”朱棡的声音低了下来,“本王好像被两个兄弟架在火上烤了。”
张良难得笑了一下。
“殿下,被烤的不是您,是陛下。”
朱棡看他。
“三个儿子,一个递字,一个递教我写,一个递账本。”张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陛下现在面前摆着三份东西——感情、委屈、和实力。殿下觉得,一个帝王会选哪个?”
“你告诉我。”
“都不选。”
朱棡的眉头拧了起来。
“帝王不会被感情裹挟,但帝王会被感情消耗。”张良站起身,走到桌前,把那三只卷筒拿起来,一只一只竖在桌上,像三根沉默的柱子。
“陛下明天的旨意,在下有七成把握能猜到大方向。但锦盒的事——”
他抬起头,目光定在朱棡脸上。
“如果那个锦盒里的东西,让娘娘的态度哪怕偏移了一分,明天的旨意就可能换一个写法。”
朱棡拿起桌上最后一颗果冻——不是果冻,是空的包装。他攥在手心里,纸壳发出细微的脆响。
“几点了?”
“亥时。”
“离天亮还有多久?”
“四个时辰。”
朱棡把空包装扔进废纸篓,站起来。
“备马。我去坤宁宫。”
“殿下!”常清韵挡在门口,“宫门已经下钥了——”
“蒋瓛。”
常清韵愣了一下。
“找蒋瓛开门。他欠本王一个人情,今晚得还。”
朱棡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张良一眼。
“先生,如果明天那道旨意不是我想要的——”
“不会。”张良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殿下必须在天亮之前知道那个锦盒里装着什么。否则——”
他没说下去。
朱棡也没让他说下去。
他转身出了门。秋夜的风灌进领口,冰凉的,带着一股子快要入冬的肃杀气。
庚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跟在后面。
“殿下,坤宁宫的朱嬷嬷回话了。”
“说。”
“朱嬷嬷说——娘娘没睡。娘娘在看一样东西。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眼睛红了。”
朱棡的脚步停在了院门口。
眼睛红了。
母后的眼睛红了。
他站在黑暗里,手垂在身侧,好半天没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连张良都没听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焦虑。
是怕。
“走。快。”
蒋瓛在宫门的角门处等他。
没穿官服,披了一件半旧的灰布褂子,像个守夜的老更夫。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光昏黄,照出他脸上一片不耐烦。
“殿下,亥时过后闯宫门,这事传出去——”
“传不出去。”朱棡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庚三,“你能在这儿等我,就说明你已经想清楚了。”
蒋瓛咬了咬后槽牙,没有反驳。他把角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让路。
“一炷香。多一息,臣不等。”
朱棡没有回答,抬脚进了宫墙。
坤宁宫离角门不远,穿过一条窄道,拐两个弯就到。朱棡走得快,靴底踩在砖面上的声音又急又闷,在空旷的宫道里来回弹跳。
偏殿的灯亮着。
不是宫灯,是一盏油灯,放在窗台上,光焰只有拇指大小,把窗纸映成一块模糊的橘黄色斑。
朱嬷嬷守在门口,看见朱棡,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往旁边退了半步。
朱棡推门进去。
马皇后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那只锦盒。盒盖已经掀开了,倒扣在一旁。锦盒里面空了。
锦盒里的东西在桌面上铺着——不是信,不是旧物。
是一幅画。
绢本设色,尺幅不大,也就两尺见方。画上的墨色已经泛了黄,边角微微卷翘,一看就是陈年旧物。
朱棡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脚步停死了。
画上画的是一家人。
一个男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书,左手搭在书页上。一个女人站在旁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男人的膝盖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正伸手去够书上的字。
小男孩的旁边,站着另一个更小的男孩。那个更小的男孩没有看书,而是仰着头,看着怀里抱着襁褓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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