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偶遇(2/2)
郭敏沉默了一会儿,说:
“王砚农被赶出房了。一家五口,挤在三间小土屋里。不许画画,没有收入,靠孩子接济。听说身体也不好,咳嗽,咳了一冬。”
“娄继白师兄呢?”
“被人骂‘叛徒’。”郭敏的声音更轻了,“说他跟老师划清界限,改名叫‘娄批白’。假的。他根本没改过名。可谁听他解释?现在出门都低着头,不敢见人。”
何雨水攥紧了自己的袖口。
“齐思远师兄呢?”
郭敏看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他家被抄了,你知道吧?”
何雨水点头:“知道。老师的画……”
“几百幅。”郭敏说,“光老师的画,就几百幅。还有他这些年攒的、藏的。全没了。听说堆在好几个仓库里——美院一个库,文物局一个库,还有一个在城外。胡公批示了,让还,可还了吗?没有。”
何雨水听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越来越沉。
“雨水。”
“嗯?”
郭敏忽然压低声音:“你那个印章……还在吗?”
何雨水心头一紧。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郭敏看着她,目光复杂,有欣慰,有担忧,还有别的什么。
然后她说:“留着。那是老师给的。”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
她看着何雨水,好一会儿,才说:“别再来找我们。让人看见,对你不好。”
何雨水鼻子一酸,想说什么,可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郭敏已经站起来,走向门口,把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她站在门边,背对着何雨水。
“雨水。”
“嗯?”
“替我们……好好活着。”
何雨水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想说点什么,可郭敏已经侧过身,不看她。
她走出那间小屋,走出大杂院,走到胡同里。
风迎面吹来,她才发觉脸上是湿的。
她站了一会儿,用手背擦了擦脸,往街道走去。
晚上,钱维钧哄睡了景行,出来看见何雨水坐在床边发呆。
“怎么了?”他问。
何雨水摇摇头:“没事。”
钱维钧看着她,没再问,只是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
九点多,有人敲门。
钱维钧去开门,是何雨柱。
“哥,这么晚了……”
“路过。”何雨柱手里拎着个布包,“给雨水送点东西。”
他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包红糖、几罐奶粉。
何雨水从里屋出来,看见他,叫了一声:“哥。”
何雨柱看她一眼,坐下。
钱维钧倒了杯茶,就去里屋了,把外屋留给他们。
何雨水坐下,沉默着。
何雨柱也不催,端起茶杯,慢慢喝。
过了一会儿,何雨水开口了。
一开始说得很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说着说着,才慢慢顺了。
她说今天看见郭敏了。
说郭敏的手废了。说她把画烧了——其实没烧,她看见了那块松动的墙砖。
说孙砚昭走了,腊月二十八,没人通知。
说王砚农被赶出土坯房,一家挤在三间小屋里,不许画画,身体不好,咳了一冬。
说娄继白被人骂叛徒,出门都低着头。
说齐思远家的画,几百幅,堆在仓库里发霉,胡公批示了都不还。
说还有那些仓库,美院的,文物局的,城外的,里面不知道堆着多少东西。
她说着说着,声音发紧,但没哭。就是声音发紧,像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说到最后,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哥,我的画好好的,可他们的画呢?郭师姐的手废了,还藏着几幅,舍不得烧。王师兄病着,还在藏。娄师兄被人骂叛徒,还藏着老师的信。齐师兄家的画,几百幅,堆在仓库里发霉。还有那些仓库,还有那么多东西……”
她抬起头,眼眶红着,但没流泪:
“我什么都做不了。他们还在保护我。”
何雨柱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雨水,你信哥不?”
何雨水看着他,点头。
何雨柱站起来,拍拍她的肩:“那就行。别的你不用管。”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明天别出门,后天我来接你。”
何雨水愣了一下:“去哪儿?”
何雨柱没回答,开门出去了。
何雨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里。夜风很冷,她把门关上,回到屋里。
钱维钧从里屋探出头:“怎么了?”
何雨水摇摇头,坐下。
她想起郭敏那句话:替我们好好活着。
她想起老师送印章那天说的话:好好画。
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里屋。景行睡得安稳,小脸埋在包被里。
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
雨水知道65年哥哥通过调查局关系把她与老师的关系给抹了。
师兄师姐也都知道,一直沉默着,默默保护着这个小师妹,谁也没有说出来这段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