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不是为你自己而活了(2/2)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厚重的木门,浑浑噩噩地离开了那间散发着陈年墨水和雪茄气息、却让他感觉像窒息般的办公室。
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室内温暖的炉火和那个带来惊天消息、也带来沉重枷锁的未来岳父。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轻松,那扇门仿佛只是将他从一个令人窒息的囚笼,关进了另一个更加广阔、更加无所遁形的、名为“现实”的牢笼。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句“克莱恩是你的儿子”的低沉回响,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他每一寸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刺痛。
他扶着冰冷的、光滑的石墙,在空无一人的、光线昏暗的城堡走廊里站了许久。
冰冷的石壁透过手套传来寒意,让他滚烫混乱的头脑稍稍降温。
他试图消化这个信息,但脑海中只剩一片混沌的嗡鸣,以及一个不断盘旋、越来越清晰的念头,他有儿子了。
一个流淌着他和夏洛蒂血液的、活生生的小生命。
在远离他、他不知情、甚至可能被怨恨的地方,诞生、成长,现在已经会翻身、会抓东西、或许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了。
而他却一无所知,甚至……差点铸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不,不是差点,是已经踏出了背叛的一步。
仅仅是“差点”这个侥幸的念头,都让他感到一阵作呕的羞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勉强凝聚起一丝力气,重新迈开脚步。
他像梦游一样,沿着熟悉的、悬挂着古老壁毯和暗淡油灯的走廊,向城堡外走去。
沿途遇到向他行礼的卫兵、仆从,他只能下意识地点头回应,目光空洞,甚至无法聚焦看清对方的脸。
那些礼节性的问候和担忧的目光,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机械地走着,大脑却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
夏洛蒂怀孕时的样子?她独自承受分娩的痛苦时是什么表情?那个叫克莱恩的小东西,是像她多一些,还是像自己?他长得壮实吗?有没有哭闹?
夏洛蒂……在那些孤独的、充满压力和不安的日日夜夜里,是如何熬过来的?她是否在夜深人静时,也曾怨恨过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不忠诚的爱人?
每一个想象出来的细节,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愧疚、自责、后怕、以及一种迟来的、却汹涌澎湃的父爱,混杂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洪流,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过去几个月的行为,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游移不定,更是一种对生命、对责任的极端漠视和背叛。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弥补,必须挽回。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但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如何挽回?如何面对夏洛蒂?如何让她相信,他这个几乎在悬崖边跳舞的背叛者,还有资格去爱她,去爱他们的孩子?如何安置露易丝?如何面对太后和王室?
如何……在这个内忧外患、危机四伏的乱世中,保全他们所有人?
纷乱的思绪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扇冰冷的彩绘玻璃窗边,窗外的光线透过古老的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陆离、变幻不定的光影,一如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内心。
但此刻,所有这些庞杂沉重的压力,似乎都被另一个更沉重、更具体、也更柔软的存在所覆盖、所取代了——克莱恩,夏洛蒂。
他,不再只是为自己而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