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不在乎(1/2)
蔺云琛靠在椅背里,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心里忽然觉得很安宁。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沈姝婉出来时,蔓儿已经睡熟了。
她在蔺云琛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爷,我有话想跟您说。”
蔺云琛抬起头,望着她。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直直的,手指绞着衣角,绞了一会儿,又松开了。那双眼睛望着他,清亮亮的,像月光下的一泓泉水。
“我想离开蔺府。”
蔺云琛的手一顿。他看着她,看了许久,才开口:“去哪儿?”
“我有处宅子,在梧桐巷。不大,够我们母女住了。蔓儿也习惯那里。”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已想好的事。
蔺云琛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她,望着她低垂的眼睫,望着她微微抿着的唇,望着她搭在膝上那只微微发颤的手。
“是因为我?”他问。
沈姝婉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我在这府里住了这些日子,承蒙爷照应,很是感激。可我不能一直住下去。”她顿了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爷,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您知道。嫁过人,生过孩子,做过奶娘,也做过替身。我配不上您。”
“我不在乎那些。”蔺云琛打断她。
“可我在乎。”沈姝婉的声音轻了些,却更坚定,“爷,您待我的心意,我都知道。可我不能因为您待我好,便心安理得地受着。我也有我的骄傲。”
蔺云琛沉默着。他想起那些夜晚,她躺在他身边,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他想起她站在台上,被邓媛芳指着鼻子骂,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把那些不堪的往事说出来,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想起她抱着蔓儿蹲在地上哭,哭完了,擦干眼泪,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回去。
她是有骄傲的。
她的骄傲不是邓媛芳那种端着架子的矜贵,是骨子里的,是那些年一个人熬过来、撑过来、活过来之后,还愿意好好活着的那股劲儿。
“那蔓儿呢?”他问,“你一个人带着她,还要去药房做事,忙得过来么?”
“梅香会帮我。她是个可靠的人,蔓儿也跟她亲。”沈姝婉道,“小少爷若愿意跟着我,我便带着他。等他大些了,再送回来。三房那边……也没人照应他了。”
蔺云琛望着她,望了很久。
暮色从窗外涌进来,将她的轮廓染成一片柔和的昏黄。
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生在石缝里的兰,风吹雨打都过来了,如今要回她自己的地方去。
“好。”他听见自己说。
沈姝婉抬起头,望着他。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辨不清的东西。
“我答应你。”蔺云琛道,“你带着蔓儿去梧桐巷住,小少爷也跟着你。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药房那边,我让人照应着。若缺什么,便让春桃去置办。”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是有一桩,你让我去看你们时,不许拦着。”
沈姝婉怔住了。她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恳求,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她想说,爷,您不必如此。您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您何必为我放低身段。
可她说不出口。
她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蔺云琛便笑了。那笑意很淡,却真实,像春日里第一缕化开冰雪的阳光。
“那就这样说定了。”他站起身,“你什么时候搬,我让人去送你们。”
“后日吧。”沈姝婉也跟着站起来,“后日是个好日子。”
蔺云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望着她。
“姝婉。”他唤她。
她抬起头。
“那日在舞会上,你说,你配不上我。”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可你不知道,在我心里,你比谁都好。”
暮色里,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在寂静的院子里悠悠地荡开。
沈姝婉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泪已经流下来了。
夜深了。沈姝婉坐在窗边,望着外头那轮将圆未圆的月。
蔓儿在里屋睡着,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隔壁屋里,蔺家瑞也睡了。
那孩子今日玩得累了,晚饭都没吃几口便困了,是春桃抱着哄睡的。
她起身,走到里屋,看了看两个孩子,又轻轻掩上门,回到窗边坐下。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脚下铺开一片银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