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应酬(1/2)
沈姝婉慢慢站起身,把那两个铜板搁在茶摊上,往绸缎庄那边走去。
她没有进去,只从那敞着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邓媛芳站在柜台前,正低头看一匹月白色的软缎。那料子薄薄的,软软的,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姿态,那神情,与旁人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她站在那儿时,身体微微侧着,背对着门。那姿态,像是在躲什么。
沈姝婉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药房,也没有回梧桐巷。她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往城西那家老药铺走去。
陈掌柜见她进来,有些意外。
“沈娘子,今儿怎么又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沈姝婉摇了摇头,走到那一排排药柜前,目光从那一个个小抽屉上扫过。
“我要几味药。”
陈掌柜跟过来,拿起纸笔。
“您说。”
沈姝婉望着那些抽屉上的标签,沉默了片刻。
“白芷,藁本,辛夷,苍耳子。”
陈掌柜的手顿了顿。
这几味药,都是通窍的。寻常人拿来治鼻塞,治头风,没什么稀奇。可这几味凑在一处,那气味——
他抬起头,望了沈姝婉一眼。
沈姝婉没有看他。
“还要一味。”她顿了顿,“麝香。”
陈掌柜的手抖了抖。
麝香是贵重东西,寻常人用不起。可这东西的药性,他清楚得很。通窍,开窍,走窜力极强。若与那几味配在一处,那气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管抓药,不问旁的。
他把那几味药称好,用纸包了,递过去。沈姝婉接过,付了钱,转身便走。
陈掌柜站在柜台后头,望着那道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寒。
绸缎庄里,邓媛芳把那匹月白色的软缎放下,又拿起一匹胭脂红的。
这颜色太艳了些,她平日从不穿这样的。可秋杏说,舞会上灯光明亮,穿得太素净显不出人来,得有些颜色才好看。
她把那匹料子举起来,对着光看。那红艳艳的,像一簇烧着的火,烫得她眼睛疼。
“少奶奶,这颜色好。”秋杏在一旁道,“衬您肤色。”
邓媛芳没有说话。
她望着那匹料子,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那日在月满堂,蔺云琛看她的那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像一潭死水。
她穿什么,他会在意吗?
春桃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双新制的绣鞋。那是邓媛芳前几日让人做的,鞋面上绣着缠枝莲纹,用的是银线,在灯下会泛光。
春桃把那绣鞋放在她脚边,蹲下身,替她试穿。
邓媛芳低头看着,那鞋合脚,不大不小,银线绣的花纹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春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几分犹豫。
“少奶奶,奴婢多嘴一句。”
邓媛芳眉头蹙了蹙。
“说。”
春桃低下头,声音放得低低的。
“这绣鞋好看,可那银线,到了夜里,灯下会泛光。您若穿着它跳舞,那光一闪一闪的,旁人都要盯着您的脚看。”
邓媛芳的脸色变了变。
春桃又道:“还有您方才挑的那匹胭脂红的料子,那颜色是好,可舞会上灯光明亮,穿得太艳,容易显得浮躁。不如挑那匹藕荷色的,稳重些。”
邓媛芳站在那里,望着春桃。
春桃低着头,不敢看她。
可她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邓媛芳心里。
她想起从前那些事。春桃从前在她面前,从来不敢这样说话的。从什么时候起,这丫头敢指指点点了?
从什么时候起,连个丫鬟都敢教她怎么穿衣裳了?
“你的意思是,我挑的衣裳不好?”
春桃的头埋得更低了。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
“你只是什么?”邓媛芳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穿什么衣裳?”
春桃跪下去,额头抵着地。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滚出去。”
春桃浑身一颤,跪在那里,没有动。
邓媛芳盯着她,那目光冷得像冰。
“怎么,我让你滚,你听不见?”
春桃爬起来,踉跄着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邓媛芳站在那里,背对着她。那背影挺得笔直,可那肩膀,微微抖着。
春桃的心沉了沉。
她想起从前那些日子。那时小姐待她虽不亲近,却也不刻薄。有一回她病了,小姐还亲自来看她,让人给她熬药。
如今的小姐,眼里只有恨。
恨那个奶娘,恨大少爷,恨这世上所有不顺她心意的人。
那恨像毒药,一点一点渗进骨子里,把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春桃低下头,快步走了。
邓媛芳站在那里,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了。
秋杏在一旁,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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