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疑点重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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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特种合金材料工艺学(卷二)》,翻到夹著描图纸的那一页。
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设计图,只是用手指轻轻抚过描图纸边缘整齐的裁切痕跡,目光沉静。
沈墨这条线,因为秦淮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暂时被搁置了。
但他隱隱觉得,肉联厂的技术改造,不能停,甚至,应该藉此机会,更低调、更务实地推进。
在所有人都被院里的“惨剧”吸引目光时,在部里气氛依旧沉闷凝滯时,悄无声息地做出一点实实在在的、能提升效率、降低成本的技术改进,或许,更能体现价值,也更能积累无声的资本。
他將描图纸小心地放回书页夹好,锁进抽屉。
眼下,首要任务还是处理四合院的乱局。
中午,他特意回了趟家。
李秀芝已经回来了,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
见到王建国,她立刻上前,压低声音,带著后怕和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建国,我去聋老太太那儿了。照你说的,聊了昨晚的事。老太太听著,半天没说话,后来忽然念叨了一句,那药……怕是没进肚,进了心。”
王建国心中猛地一震。
那药……怕是没进肚,进了心。
聋老太太这句话,说得极其含糊,甚至有些玄乎,但落在他耳中,却不啻於一声惊雷!
“没进肚”,可以理解为药被打翻了,没喝下去。
但“进了心”……是什么意思是“心病还需心药医”的那种“心”还是指,这“药”或者说这场“病”,根源在於“心思”,在於“算计”
以聋老太太的洞彻和表达习惯,这句话,更像是一种极其隱晦的暗示。
她可能也看出了,秦淮茹的“病”,关键不在那碗药是否喝下,而在於她心里装著什么事,打著什么算盘!
甚至,可能暗指那碗药本身就有问题,或者,根本就不是治病的“药”
王建国强压住心中的波澜,面色不变,低声问,
“老太太还说什么了”
李秀芝摇头,
“没了,就念叨了这一句,然后又眯著眼,像是要睡著了。我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王建国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道。
“这两天,你多留意著点院里的动静,尤其是贾家那边,小当槐花要是出来,看著点,別让孩子饿著、嚇著。但也別太明显。”
李秀芝连忙点头,“晓得了。”
下午,王建国回到部里,继续工作,但心思却始终分出一缕,关注著院里的动向。
傍晚下班前,他通过马三那边的关係,得到了一些零碎但关键的消息。
消息是马三从一个在区医院有熟人的哥们那里打听来的,真假难辨,但颇具参考价值。
据说,秦淮茹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但依旧很虚弱,需要吸氧,说话困难。
医生私下里跟易中海和傻柱交代病情时,提到病人有很严重的神经衰弱和癔症倾向,这次突发急症,不排除是强烈的精神刺激诱发的躯体严重反应。
另外,在清理病人衣物时,护士发现她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有一个揉得很皱的、空的小纸包,里面似乎残留著一点点极细微的、说不清是什么的粉末,闻著有点怪,但量太少,也没人在意,隨手扔了。
神经衰弱。
癔症倾向。
精神刺激诱发。
空的小纸包。
奇怪的粉末。
这几条信息碎片,像几块关键的拼图,瞬间与王建国之前的推测,以及聋老太太那句“药进了心”,严丝合缝地对接上了!
长期精神压抑、营养不良导致的神经衰弱和癔症倾向,是真实的病理基础。
这为秦淮茹“表演”出逼真的濒死症状,提供了生理上的可能性!一个本身就有严重心因性疾病的人,在强烈的自我暗示和精神刺激下,完全可能诱发出类似急性呼吸衰竭的躯体症状!
那个空的小纸包和奇怪的粉末……
如果里面装的,是某种能短时间內加剧心悸、气短、面色改变的东西呢
比如,过量服用某些具有类似副作用的、常见的、容易弄到的药物或土方成分
秦淮茹未必敢用真正致命的东西,她只是想製造“濒死”假象,而不是真的找死。
但一些能强化症状、让表演更“真实”的辅助手段,她很可能用上!
先把粉末吞下或含在舌下,然后开始“表演”,等被送到医院,药效过去,或者被催吐、洗胃,加上她本身的身体底子和“癔症”基础,表现出来的症状就会混杂难辨,医生做出“急性呼吸衰竭、严重併发症”的诊断,也就有了依据。
而那包药的包装,被她小心藏在贴身口袋,本想伺机处理掉,却在混乱中被遗忘,或者因“病情危急”被忽略,最终被护士清理衣物时发现,但因量少且不起眼,未引起重视。
这一切,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王建国感到后背微微沁出一层冷汗。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接近真相时,感受到的、对手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精密算计所带来的寒意。
秦淮茹,这个女人,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
她不仅算计了傻柱,算计了於海棠,算计了全院的人,甚至,连自己的身体和医生的诊断,都算计进去了!
她这是在钢丝上跳舞,將万劫不復。
但她还是做了。因为她已经退无可退。
想通了这一层,王建国心中对秦淮茹的最后一丝怜悯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警惕。
这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对手。
值得重视,也必须阻止。
现在,他手里有了一些碎片化的“疑点”:神经衰弱和癔症的诊断、那个可疑的空纸包、聋老太太的暗示、以及昨晚事件中几个过於巧合的环节。
但这些,都只是间接的疑点,无法构成直接的证据,更无法去指控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重病號”。
直接揭穿,是不可能的,也是愚蠢的。
他的目標,不是扳倒秦淮茹,而是解救傻柱,稳住於海棠,打破目前这个对所有人都极度不利的困局。
他需要让傻柱看到这些疑点,让他自己去想,去怀疑,从而减轻那份几乎要压垮他的、纯粹的愧疚感。
他需要给於海棠一点支撑,一点希望,让她知道事情或许並非表面看起来那样绝望。
他需要让院里的舆论,出现一点点不同的声音,不至於完全一边倒。
而这,需要更精巧、更不著痕跡的“信息传递”。
他想到了马三,想到了狗剩,甚至,想到了刚刚开始尝试融入院子的娄小娥。
不同的人,適合传递不同的信息,面向不同的“听眾”。
马三和狗剩,可以以“兄弟关心”的名义,陪著从医院回来、精神濒临崩溃的傻柱,在喝酒、抽菸、閒聊中,“隨口”带出一些市井传言或“民间经验”,比如“这癔症啊,说起来嚇人,其实就是心里憋著大事,想不开”,或者“我听说有的药吃不对了,也能让人喘不上气,脸发紫”……
这些话,要说得模糊,带著“我也是听说”、“不一定对”的不確定口吻,旨在引发联想,而非直接指控。
娄小娥……
她身份特殊,与院里其他人若即若离,但似乎对於海棠有一丝同性的善意。
或许,可以通过李秀芝,在於海棠来院里时(,创造一个她们“偶然”相遇的机会,让李秀芝“顺口”提起,昨晚嚇坏了,后来听人閒聊,说秦姐这病,医生提了句“神经”什么的,不太懂,但好像跟纯粹的身体毛病不太一样……
这话由李秀芝这个“老实胆小”的邻居主妇说出来,显得无心,也更容易被於海棠听进去。
而娄小娥在场,她那种出身带来的、看待问题的不同视角,或许能在於海棠心里,种下另一颗思考的种子。
至於院里其他邻居……
聋老太太那句含糊的“药进了心”,经过李秀芝和其他几个与大妈们閒聊时的“转述”和“不解”,或许会慢慢发酵,演变出各种版本的“解读”,或多或少,能冲淡一点那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同情氛围,引入一丝对“病因”的微妙猜测。
王建国迅速釐清了思路,並在心里为每一条“信息传递”的路径,设定了执行人、时机和大致说辞。
他知道,这是在玩火。
稍有差池,这些私下里的“閒话”就可能被曲解、被放大,甚至反噬自身。
但他必须冒这个险。
在舆论和道德的高地几乎被秦淮茹完全占领的此刻,他只能用这种细碎、迂迴的方式,去一点点地鬆动土壤,製造裂隙。
他不能直接告诉傻柱“她在骗你”,那只会让傻柱更加逆反,更加痛苦。
他只能引导傻柱自己去“发现”矛盾,去產生“疑惑”,从而在沉重的愧疚之外,开闢出一小块可以喘息、可以思考的空间。
同样的,他也不能直接去安慰於海棠,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施捨”或“辩解”。
他只能通过侧面的信息,让她感觉到,事情或许还有隱情,傻柱的愧疚或许並非全无来由,但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的事实。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运气。
但王建国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像一名最有经验的猎手,在布置好一个个精巧而隱蔽的陷阱与引导標誌后,重新隱入阴影,静静等待著猎物(或者说,转机)的出现。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將是关键。
秦淮茹住院,傻柱守候,於海棠煎熬,院里舆论发酵……每一分每一秒,局势都在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