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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樊楼夜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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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儿怎么也没想到,一封请帖会让她陷入如此境地。

那请帖是三日前的傍晚送到驿馆的。红底烫金,用的是上好的澄心堂纸,上面写着“恭请陈巧工娘子与花七姑移步樊楼雅间,共赏明月”。落款处,赫然盖着工部侍郎周康的亲笔私印。

“周侍郎?”花七姑接过请帖,眉头微蹙,“他不是一直在西京洛阳监督宫室修缮吗?何时回的汴梁?”

送帖的小厮笑容可掬:“周大人前日方回京述职,听闻陈娘子在将作监大展奇才,甚是欣赏,特命小的来请。届时还有几位工部的同僚作陪,都是仰慕娘子已久的人物。”

陈巧儿当时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刚画好的图纸——那是她为垂拱殿偏殿设计的排水系统改良方案。她抬起头,满手墨渍地看了一眼请帖,心里闪过一丝疑虑。

她来汴梁已有月余,对朝中局势多少有了些了解。工部侍郎周康,为人清廉方正,在官场中口碑不错,但也以迂腐固执着称。此人重名节、守成规,对蔡京一党素来不齿,却也不愿与任何势力走得太近。

这样一个“清流”人物,怎么会突然设宴请她?

“七姑,你说这宴,该不该去?”

花七姑沉吟片刻:“若是不去,只怕得罪了周侍郎。他虽非权倾朝野之人,但在工部深耕多年,根基深厚。况且他素来不涉党争,想来也没什么恶意。”

陈巧儿想了想,点了点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宴会的背后,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在同一天的下午,汴梁城东的李府后花园里,李员外正与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低声密谈。那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蔡京门下得力干将、工部郎中许明德。

“许大人放心,”李员外满脸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推了过去,“那陈巧儿不识抬举,既不肯投靠许大人,又得罪了周侍郎的侄子,这次让她赴宴,正好一箭双雕。”

许明德接过银票,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周康那个老古板,最恨的就是‘奇技淫巧’。陈巧儿那些个新鲜玩意儿,若是在民间倒也罢了,可若有人说她在修缮宫殿时‘私用禁术、偷工减料’……”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说,周康会怎么做?”

李员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周侍郎必定当场发难。届时许大人只需在旁推波助澜,坐实她的罪名便是。”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花园里回荡,惊起了檐下一窝燕子。

樊楼,汴梁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

三月初九,天色将暗未暗,街市上华灯初上。陈巧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青色的窄袖襦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爽利落。花七姑则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腰系鹅黄丝绦,面容恬淡,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巧儿,我总觉得有些不对。”走在通往樊楼的路上,花七姑忽然低声说道。

“怎么?”

“送帖之人说‘几位工部的同僚作陪’,可方才我打听到,今日赴宴的除了周侍郎,还有工部郎中许明德、虞部员外郎刘瑾,以及……”她顿了顿,“周侍郎的侄子,周志远。”

陈巧儿脚步一滞:“周志远?就是那个在将作监被我当众驳了面子的周志远?”

花七姑点了点头。

三日前,将作监例会上,周志远提出要在垂拱殿偏殿的梁柱上雕刻繁复的祥云纹饰,说是“彰显国朝气象”。陈巧儿当场指出,那些梁柱是承重结构,深雕会削弱木料强度,危及建筑安全。她拿出图纸,一条一条地分析受力原理,说得周志远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此事在将作监传为笑谈,周志远丢尽了脸面。

“看来这顿饭,不好吃啊。”陈巧儿深吸一口气,眼中却没有什么惧色。

她穿越而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权贵的拉拢、同僚的排挤、材料的克扣……这些日子她一样一样都扛过来了。一个小小的周志远,还吓不倒她。

花七姑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走吧,有我在。”

两人相视一眼,并肩走进了樊楼。

樊楼三楼,临街的雅间名曰“摘星”。

推门而入,屋内已是灯火通明。一张紫檀大圆桌上,摆了八副碗筷,已有五人落座。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他穿着家常的青色道袍,不戴冠冕,显得颇为随意——此人正是工部侍郎周康。

周康左手边坐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面容与周康有三分相似,只是神情倨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正是周志远。

右手边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白面微须,眉眼含笑,看起来一团和气。但陈巧儿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迅速打量了她一遍,从发髻到裙角,一丝不漏——工部郎中许明德。

其余两人,一个是虞部员外郎刘瑾,瘦小枯干,像个账房先生;另一个是工部主事赵元朗,白白胖胖,满脸堆笑。

陈巧儿与花七姑刚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哎呀,陈娘子来了!”许明德第一个起身,笑得格外热情,“久仰久仰,许某在工部时常听人提起娘子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他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得体,既抬举了陈巧儿,又显得自己与有荣焉。可陈巧儿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周康的反应。

陈巧儿微微欠身:“许大人谬赞,巧儿愧不敢当。”

周康放下手中的茶盏,上下打量了陈巧儿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半晌,他淡淡道:“坐吧。”

那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

陈巧儿与花七姑在末位坐下。很快,酒菜上齐,樊楼的招牌菜摆了满满一桌——蟹酿橙、炙蛤蜊、鲈鱼脍、东坡肉……每一道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酒过三巡,周康终于开口:“陈娘子,听闻你在将作监颇有名声,那日垂拱殿偏殿的大梁更换,用的‘分段式顶升法’是何道理?”

陈巧儿放下筷子,恭敬答道:“回大人,那法子其实不难。将新梁分段预制,以千斤顶逐段替换旧梁,每替换一段便临时固定一段,待全部替换完毕后再整体落位。如此一来,既不必拆解屋顶,也不需动用太多人力,工期可缩短三分之二。”

周康点了点头:“法子倒是巧妙。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本官听说,你在修缮过程中,用了些‘非常规’的法子?”

陈巧儿心头一跳:“大人指的是?”

“比如,你在加固地基时,往灰浆里掺了什么?”

满座皆静。

陈巧儿心中一凛。她确实在灰浆里掺了东西——那不是别的,是用糯米浆和鸡蛋清调配的黏合剂,是鲁大师笔记里记载的古法,黏性远超普通石灰浆。她做过多次实验,确认安全有效后才在工程中少量使用。

此事她只跟将作监的几个老师傅提过,怎么传到周康耳朵里了?

“回大人,”陈巧儿稳住心神,“巧儿在灰浆中掺了糯米浆和鸡蛋清,此乃古法,能增强黏合度,使地基更加稳固。此法并非巧儿首创,《营造法式》中便有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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