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出发魔鬼洋2(2/2)
“那片海域怎么了?”艾尔问。
罗拉娜没有回答。她的手指还在那个字上,压着,压着,压得那页书都凹下去了,压得她的指甲都发白了。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风把书页吹得翻起来,把她的手指从那个字上推开,把她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吹散在空中。
“那片海域现在充满了魔兽……而且……”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合上了书。
艾尔看着她,看着那双碧绿色的、像碧青的湖面一样的眼睛。那湖面上没有波纹,没有裂痕,什么都没有。但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翻涌,在挣扎着要浮上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担忧,也许是某种比恐惧和担忧更轻、更淡、更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问。他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前方,看着那片他看不见的、但知道它在的、在等着他的海。
“艾尔。”
他转过身。爱丽丝站在他身后,红发在风中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她的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铜扣在风中轻轻碰撞,叮,叮,叮,像一个人在敲一面很小很小的钟。她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布偶,巴掌大,缝得很粗糙,线头露在外面,针脚歪歪扭扭的。布偶的脸上缝着两颗黑扣子做眼睛,用红线缝了一个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嘴巴。那嘴巴在笑,笑得很甜,很傻,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艾尔看着那个布偶,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平安符。”爱丽丝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但湖底有什么东西在动。“我小时候,听女仆长说过,这东西可以保平安……虽然我一定会挡在你身前,但我还是希望你带着它……”
她看着那个布偶,看着那两颗黑扣子,看着那道弯弯的、用红线缝的嘴巴。
“这个,是我缝的。”她说。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平静里多了一点什么,也许是骄傲,也许是害羞,也许是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昨天晚上缝的。缝了七遍,前六遍都拆了。”
艾尔看着那个布偶,看着那些露在外面的线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看着那两颗一大一小的、缝得不太对称的黑扣子。他忽然想笑,但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他把布偶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紧得像怕它掉了,紧得像怕它碎了,紧得像那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谢谢。”他说。
爱丽丝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她转过身,走了。她的步子很稳,稳得像她每一次走上战场之前那样——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像一个知道前面有什么、但还是要去的人。她的红发在风中飘着,飘得很远,很远,像一团烧得很旺的、不会灭的火。
艾尔站在甲板上,手心里攥着那个布偶。布偶很小,很轻,像一片叶子,像一朵花,像一只停在手心里的蝴蝶。他不敢用力,怕把它捏坏了。他不敢松开,怕它被风吹走了。他只是攥着,攥着,攥着,攥到他的手心出汗了,攥到布偶的棉花都被汗浸湿了,攥到那两颗一大一小的黑扣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艾尔阁下。”
他转过身。格鲁姆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很旧的、皮面磨得发亮的箱子。箱子的角上包着铜皮,铜皮已经发绿了,像一块被埋了很久的、刚挖出来的青铜。他把箱子放在甲板上,打开。箱子里是一卷一卷的图纸,很旧的、发黄的、边角卷起的图纸。他把那些图纸一卷一卷地拿出来,铺在甲板上,铺了一张又一张,铺了一片又一片。图纸上画满了线,密密麻麻的,红的,黑的,蓝的,一条一条,纵横交错,像一张织了很久的、很密的网。那些线画着海岸线,画着洋流,画着风向,画着那些没有人去过、没有人知道、只有他一个人画过的地方。
“这些,”格鲁姆说,声音很低,低得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这些是我收集过来的所有海图。魔鬼洋的,铁脊山脉以西的,北风航线以北的。都在这里了。”
他蹲下来,手指在那些线上慢慢地滑,从这一条滑到那一条,从那一条滑到下一条。他的手指很粗,很老,骨节很大,指甲剪得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白边。他的手指在那些线上滑着,滑着,像一个人在摸一条很长的、很远的、回不去的路。
“这里,”他的手指停在那张最大的、画得最满的、线最多的图纸上,停在一个很小的、画了一个圈的地方,“是魔鬼洋的中心。魔神封印之地。潮汐之眼。都在这里。都在这个圈里。”
艾尔蹲下来,看着那个圈。那个圈很小,很小,小得像一颗石子,像一粒沙子,像一颗被风吹到天上去的人。但那个圈里有什么?有风,有浪,有暗流,有礁石,有那些他只在书上读过、只在梦里见过、只在别人嘴里听过的东西。有那扇门——如果那扇门还在的话。有那道光——如果那道光还亮着的话。
“格鲁姆大师。”艾尔叫他。
格鲁姆没有看他。他还在看着那些线,他想要给追击的队伍规划一条安全的道路,想要让这一群热血青年,勇士们能够安全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