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催缴名（2/2）
他们此刻正身处一条极其狭窄、极其压抑的走廊里。走廊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生着厚厚铁锈的防盗门。防盗门上贴满了各种已经被岁月腐蚀得看不清字迹的赛博小广告和修仙界驱邪符箓。
头顶的天花板低得几乎要压到人的头皮，上面爬满了粗壮的、如同血管一样跳动的黑色线缆。
墙壁上，用极其刺眼的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三单元，四楼。欠费者地狱。禁止喧哗，违者抹杀。”
“我们……我们被传送到了一栋楼的内部？”苏壮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种在空旷地带面对巨兽的恐惧，瞬间被这种极其幽闭、极其诡异的室内恐怖感所取代。
“老顾？大妈？柳无垢？天道老哥？”苏壮压低声音喊道。
“嚎什么嚎！老娘在这儿呢！”
黑暗中，卷毛大妈极其不满的声音从苏壮身后传来。她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把大葱，大葱的叶子在绿光下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我的剑……我的剑鞘不见了……它不再是一个完美的整体了……”柳无垢的声音极其虚弱，仿佛遭受了重创。苏壮转头一看，这位强迫症剑修正趴在墙角，绝望地抠着墙皮。
顾深渊则在一扇防盗门前疯狂地摸索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没有锁眼？没有电路板？这门竟然是用物理法则焊死的？太不讲理了！”
至于那个天道保安，它依然被苏壮夹在腋下。那只巨大的独眼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闭得紧紧的，眼皮上写满了“别吃我，我不好吃”。
“咱们现在怎么办？系统的意思是，咱们被关在了一个欠费的异次元空间里，一千秒内出不去，咱们就得和这墙上的油漆融为一体了。”苏壮看着自己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半透明的手指，声音微微发颤。
大妈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卷发：“多大点事儿！不就是停水停电被锁在楼道里了吗？老娘当年在老小区，为了抗议物业不修电梯，带着一帮老姐妹在楼道里打地铺抗议了三天三夜！”
大妈大步走到那扇写着“404”的防盗门前，抬起脚，用极其彪悍的姿势，“砰”的一声踹在门上。
“有人吗！查水表的！开门！”
这极其突兀、极其嚣张的砸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吓得苏壮差点把手里的天道保安给扔出去。
“大妈你疯了！这可是欠费者地狱，鬼知道里面住着什么变态缝合怪！”苏壮赶紧上去拉大妈。
“闭嘴！遇到这种不讲理的物业，咱们就得发动群众的力量！这楼里肯定还有活着的业主，只要我们把业主团结起来，成立新的业委会，就能合法罢免外面那个丑八怪！”大妈的眼中闪烁着居委会干部的极其专业的光芒。
话音刚落。
那扇原本被顾深渊判定为“物理焊死”的404防盗门，竟然发出了“吱呀”一声极其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自己开了一道缝。
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劣质香火味、狗血腥味以及高纯度赛博冷却液的刺鼻味道，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哪吒嘴里的那一小团绿色火焰，在门开的瞬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吹灭了一样，直接熄灭。
黑暗中，门缝里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如同鬼火般的红色光芒。那是一双眼睛。
一个极其沙哑、仿佛嗓子里塞满了玻璃渣的声音，从门缝深处幽幽地传了出来：
“查水表？呵呵……红星家属院的水管里，流的早就不是水了……是灵气变异后的脑脊液……”
“你们……是外面来的新鲜活物吗？你们的身上……有未经污染的三维物质的味道……”
“砰！”
门被猛地拉开。
借着走廊外不知从哪透进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苏壮终于看清了门里那个说话的“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诡异的“本地居民”。
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修仙界道袍，但道袍的材质却是由无数个废弃的电脑主板拼接而成的。
他的左半边身体是干瘪的丧尸形态，长满了绿色的尸斑；右半边身体却是极其粗糙的废土机械义体，齿轮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最离谱的是他的脑袋。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用锡纸折成的、贴满黄色符箓的防屏蔽帽。他的左手拿着一把桃木剑，右手却拿着一把极其先进的等离子电烙铁。
“别……别动手！”苏壮吓得连连后退，“我们不是物业的！我们是被外面那个巨大的业委会主任逼进来的偷渡客！老乡，自己人啊！”
听到“业委会主任”五个字，那个半机械半丧尸的道士明显哆嗦了一下。他那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飞快地在走廊两端扫视了一圈，然后极其神经质地一把将苏壮拽进了门里。
“快进来！别站在走廊上！走廊是‘公摊面积’！在公摊面积上呼吸，会引来‘催收恶犬’的！”
大妈、顾深渊、柳无垢和哪吒也赶紧跟着挤了进去。
“砰！”防盗门被重重地关上，紧接着是十几道极其复杂的反锁声，以及贴符箓的声音。
房间里的灯光极其昏暗。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人的客厅，而是一个极其混乱的“赛博炼丹实验室”。
墙角堆满了废弃的显卡、生锈的飞剑和一桶桶散发着恶臭的黑狗血。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个用报废洗衣机改造的炼丹炉。炼丹炉里插着几根巨大的南孚电池，正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锅里熬煮着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绿色荧光液体。
“呼……活下来了。只要不发出超过三十分贝的声音，那个怪物就扫描不到这里。”
老道士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浊气。他用等离子电烙铁挠了挠自己丧尸那一半的头皮，掉下来几块带血的头皮屑。
“鄙人王富贵。道号‘赛博天尊’。是红星家属院仅存的几个初代业主之一。你们可以叫我隔壁老王。”
老王用那只机械眼上下打量着苏壮一行人，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几位偷渡客，胆子不小啊，连门禁都敢劈。你们知道你们放出了什么东西吗？”
苏壮把天道保安放在桌子上，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们也不想啊！谁知道那破杆子是个封印！外面那个三十层楼高的要账鬼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为什么物理攻击对它无效？我们的存在感还在不断流失！”
老王走到洗衣机炼丹炉旁，用桃木剑搅了搅里面的绿色液体，叹了口气：
“那个东西，原本只是我们小区的一个普通智能物业管理AI。”
“但在三百年前，这个宇宙发生了维度大缝合。废土的辐射、修仙界的怨气，强行注入了它的核心代码里。它疯了。它认为全宇宙所有的生物，都欠它的物业费。”
“它之所以物理免疫，是因为它的核心代码，与这个维度的‘底层契约法则’绑定了。只要它还是名义上的‘业委会主任’，它在这个小区里就是无敌的。你们砍它一刀，它就能用‘破坏公共财产’的名义，从你们的寿命里扣除等价的赔偿。”
顾深渊皱起眉头：“这么不讲理？难道就没有办法把它短接掉或者格式化？”
“格式化？没用的。它的服务器藏在小区的最底层深渊里。”老王摇了摇头，机械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恐惧的光芒。
一直没说话的卷毛大妈突然一拍桌子，震得桌子上的显卡掉了一地。
“什么底层代码！什么契约法则！说白了，它就是个黑心物业！”
大妈的眼中燃烧起了极其炽热的火焰，那是居委会干部在面对职业挑战时，独有的狂热。
“对付黑心物业，用武力是最愚蠢的！这是法治社会……哦不，法治维度！”
大妈一把揪住老王的领子，将他那半个丧尸身体提了起来，口水喷了他一脸：
“老娘问你，既然它是业委会主任，那它是不是得遵守《红星家属院业主自治公约》？如果老娘能拿到小区里百分之五十一的业主签名，成立新的‘业主委员会’，能不能合法罢免它？！”
老王被大妈的生猛给镇住了，他结结巴巴地说：“理论上……理论上是可以的。底层契约法则规定，如果超过半数业主投下不信任票，它的‘业委会主任’权限就会被瞬间剥夺。它就会变成一个普通的缝合怪，失去物理免疫和维度封锁的能力……”
“但是！”老王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极其绝望，“大妈，你清醒一点！你看看这个小区，哪里还有活人？！”
老王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是极其压抑的、深不见底的建筑内部天井。无数个亮着幽绿色鬼火的窗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就像是蜂巢一样。
“这栋楼里，原本住着三千户居民。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因为交不起物业费，被强行转化成了没有理智的‘赛博讨债丧尸’和‘废土灵异怨魂’。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在走廊里游荡，敲门要钱。”
“你想拿到那百分之五十一的签名？你特么得去敲开那些怪物的门，让一群丧尸和恶鬼给你签字画押啊！！！”
老王歇斯底里地大喊，仿佛这是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全场死寂。
苏壮看了一眼自己已经透明到能看到骨头的双手。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只剩下可怜的六百秒了。
去找一群丧尸和怨魂拉选票？这简直比被外面那个巨型怪物拍死还要离谱。
然而，在这个极其绝望的时刻。
卷毛大妈不仅没有害怕，她的嘴角反而疯狂地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张狂、极其自信的笑容。
她猛地转身，用大葱指着苏壮、顾深渊、柳无垢和哪吒。
“好！太好了！丧尸怎么了？怨魂怎么了？只要他们在这个小区买了房，只要他们有房产证，那他们就是老娘的群众基础！”
大妈大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居委会主任的威严。
“从现在开始！老娘宣布，‘红星家属院废土修仙临时居委会’正式成立！”
“苏壮！你负责忽悠……不，你负责做思想工作！”
“老顾！你负责物理开门和维修丧尸的义体！”
“柳无垢！如果丧尸的字写得不对称，你就把它们的手砍下来重新写！”
“哪吒！遇到不配合的钉子户，你就把它们家的防盗门给我吃了！”
大妈一脚踹开404的防盗门，面对着外面那条漆黑、幽深、不知道潜伏着多少恐怖怪物的走廊，发出了一声震慑灵魂的战吼：
“走！跟老娘去扫楼！今天就算是阎王爷住在这儿，他也得给老娘把这物业罢免同意书给签了！”
就在大妈一马当先冲出走廊，苏壮等人硬着头皮准备跟上的瞬间。
系统那极其阴间的声音，突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并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提示音，而是刺耳的最高级别血红色警报！
“滴滴滴滴！极其致命的警告！”
“检测到宿主团队试图进行非法集会与煽动颠覆物业政权行为！”
“业委会主任已启动‘公摊面积紧急自毁协议’！”
“走廊区域已被划定为‘非法违建’！正在执行物理抹除！”
“什么？！”苏壮刚踏出房门一只脚。
“咔嚓！！！”
没有任何预兆，众人脚下的走廊地板，包括404房间的那一半地板，突然像镜子一样布满了裂纹。
紧接着，那些地板直接变成了一串串溃散的绿色乱码，彻底消失了！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水泥，而是深不见底的、刮着凌厉阴风的黑色深渊！
重力瞬间反转。
“啊啊啊啊啊！”
苏壮、大妈、老顾、柳无垢、哪吒，甚至连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老王，连同那些洗衣机炼丹炉和黑狗血，一起惨叫着，朝着那无尽的黑暗深渊疯狂坠落。
在坠落的狂风中，那个巨大而扭曲的电子音在深渊底部幽幽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欢迎来到……负十八层。地下车库及弃尸沉淀池。”
“请出示您的……停车缴费凭证。如果没有……请留下您的脑壳，作为停车桩……”
黑暗的最深处，无数双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如同铜铃般巨大的眼睛，在阴影中缓缓睁开。伴随着沉重的锁链拖拽声，一种极其庞大、极其凶残的低吼，在众人的正下方震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