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三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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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三年
“姐姐,我们回去吧。”
云熙点了点头,提起箩筐,跟在他身后,一起朝矿道外面走去。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矿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矿道很长,弯弯曲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岩石中挖出来的。
那光不强,可架不住数量多。成千上万颗发光的石头,像是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把整条矿道照得亮堂堂的,不至于让人在黑暗中迷失方向。
可陈煜知道,这些光不是为了让杂役弟子看清路。
是为了让他们看见魂晶。
魂晶会发光。暗红色的、微弱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光。
那些光在黑暗中太容易被忽略了,如果不把这些洞壁照亮,那些魂晶就会像隐形了一样,藏在岩石的缝隙里,藏在那些黑暗的、看不见的角落,谁也发现不了。
所以血魔宗的人在洞壁上镶嵌了这些发光的石头。
不是为了杂役弟子,是为了魂晶。
在这个地方,人的命,比不上一块石头。
陈煜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矿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间。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地下洞穴。洞穴的顶部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只能看见一片黑漆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的黑暗。洞穴的四壁是灰黑色的岩石,岩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在岩石表面蔓延、交织、分叉,散发着淡淡的、琥珀色的光。
洞穴的地面上,铺着整齐的石板。石板被磨得很平,踩上去不会硌脚,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一些不知名的、矮矮的、灰白色的草,在琥珀色的光线下,像是一根根细细的、银白色的丝线。
洞穴的中央,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的石碑。
石碑大概有三丈高,一丈宽,表面光滑如镜,可上面没有刻任何字,只有一个深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凹坑。
陈煜每次经过这块石碑,都会不自觉地多看它一眼。
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这块石碑给他的感觉,和这座矿洞里的一切都不一样。
那些魂晶、那些怨念、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阴冷的、暴戾的气息,好像就与它有着最直接的关联。
它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沉默的尸体。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可它不反射任何东西。那些琥珀色的光照在它上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煜有时候会觉得,这块石碑在看他。
不是那种有意识的、刻意的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像是石头本身就在“看”的看。
它立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从它面前走过的人。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它。
石碑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和所有杂役弟子一样的灰白色粗布短褐,头上绑着一根红色的头巾,头巾的两端垂下来,在身后轻轻飘荡。
他的面容方正,皮肤黝黑,眉宇间带着一种常年劳作之后才会有的、粗糙的、风霜的痕迹。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不大,可很亮,里面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恶意,不是善意,而是一种麻木。
一种见惯了生死、见惯了苦难、见惯了太多人被扔进这个地方然后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之后,对一切都无所谓了的麻木。
他姓赵,大家都叫他赵头。
他是这片矿区的管事,负责记录每个杂役弟子每日挖到的魂晶数量,分发丹药,执行惩罚。
他的修为是金丹境。
陈煜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金丹境,这样的修为放在这里,也是要和他们一样每天都要挖啊挖啊挖的,唯一的差别,也就是他像是一个领头的人一样。
不过本质上也都还是一样的。
可在这里,在血魔宗,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一个金丹境的修士,只能当一个矿区的管事。
管着一群比他弱得多、甚至没有什么修为的杂役弟子,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像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驴,不停地转圈,不停地拉磨,永远都走不出去。
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来这个这么遭罪的地方干活。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深,还要让人绝望。
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见过太多和他一样的杂役弟子。那些人有的沉默寡言,有的絮絮叨叨,有的还保留着一些从外面带进来的、不该有的骄傲和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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