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破劫而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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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行天尊作为历劫之法的提议者，此刻面色尤为慎重。

“师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此番，是我失算了。”

广成子端坐于主位，面色冷峻，目光深邃。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无妨。天意不显，岂能事事算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

“况且，尚未至绝境。如今张钰破劫八百，还未真正脱劫而出。即便他最后取胜，以一人之力，亦难改天地大局。天地大势，终究还在我玉清一脉手中。”

他的话说得沉稳，可他的面色，却并不像他说的那般轻松。

……

禅宗席位之中，弥勒佛的脸上，那惯常的笑意，此刻已悄然敛去。

他的目光，紧紧盯在昆仑镜剩余的劫境之上。那双笑呵呵的眼睛之中，此刻满是专注，满是凝重，仿佛要将那镜面看穿。

如今劫境还剩六百有余。

张钰连破八百，已经取得了巨大的优势。剩余的六百劫境尚未破除，显然是因为张钰的真灵正在其中与渡难罗汉、陆玄嶂陷入僵持。

若是渡难罗汉与陆玄嶂能够取胜，还能再坚持一阵，或许会有转机。可一旦张钰再破一二劫境，真灵之力进一步叠加，那剩余的六百劫境便会如同方才那八百劫境一般，瞬间崩溃，再无挽回的余地。

弥勒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抬起头，看向玉清席位，看向广成子，看向道行天尊。他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询问，也带着几分……期待。

可广成子与道行天尊，此刻也无计可施。

弥勒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镜面。

他的心中，默默诵经。

……

而在昆仑镜深处，一方劫境世界之中，最后的决战，正在上演。

此方世界，名曰“苍梧”。天地初开之时，人妖并立，纷争不休。妖族天生强横，一度占据上风，以人为食，横行无忌。千年之前，三颗星辰自天外坠落，落入人妖二族之中。人族得其二，妖族得其一。

人族所得二星，化为二人。

其一，姓陆，名昊，天生宿慧，勇武过人。他统一人族各部，立国号为“夏”，自为人王，征战四方，斩杀大妖无数。

其二，姓释，名觉，天生佛性，智慧如海。他建立大禅寺，传道天下，度化众生，以佛法降妖，救万民于水火。

二人联手，千年之内，将妖族打得七零八落。与此同时，二人之间亦互有争夺，人王欲以王权统御天下，大禅师欲以佛法教化苍生，双方明争暗斗，各不相让。

而妖族所得一星，则化为大妖——九婴。

九婴生而九头，各具神通。或吐火，或喷水，或呼风，或唤雷，或蛊惑人心，或吞噬生灵。千年之内，九婴肆虐天下，被人王与大禅师各斩杀了四次。九头尽去其八，仅剩一头，藏于东海之渊，苟延残喘，不敢露面。

然三十年前，仅余一头的九婴，忽得奇遇，化而为龙。

那是一日，东海之上，万丈波涛翻涌，一道玄黑色的龙影从深渊之中冲天而起。那龙影遮天蔽日，鳞甲森然，龙威如狱，将整片东海都搅得翻江倒海。

九婴化龙，自此号为“玄龙”。

玄龙出世之后，引动无边海浪，水淹大地。东海之滨，千里沃野尽成泽国；江河倒灌，无数生灵葬身鱼腹。

人王与大禅师不得已，放弃前嫌，通力合作，共抗玄龙。

此刻，东海之上，乌云密布，雷电交加。

万丈玄龙盘踞于天际，龙躯蜿蜒，遮天蔽日。

玄龙之下，海浪高达千丈，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山岳，正向着陆地奔涌而去。

而在陆地之上，一道金色的身影，正巍然屹立。

那是一尊金身法相，高逾百丈，通体金光璀璨。法相三头六臂，各持法器，或执金刚杵，或持降魔剑，或托宝塔，或捏法印。金光普照之处，海浪退避，风雨止息。

大禅师——渡难罗汉在此方世界的转世之身。

而在金身法相之后，是无数虔诚的信众。有人族，有妖族，有飞禽，有走兽——此方世界的一切生灵，皆已被渡难度化。他们跪伏于地，口诵佛号，将自身的香火愿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金身法相之中，使其威能倍增。

人王姬昊——陆玄嶂在此方世界的转世之身——亦在其中。他已将王权交予大禅师，自甘皈依，成为佛国的一员。

玄龙俯瞰着那金身法相，龙目之中闪过一丝冷意。

“渡难，”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天地之间回荡，“你还真是了得。为了与我对抗，竟能让陆玄嶂甘愿受你度化。”

金身法相之中，传来渡难平和的声音：

“道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此方世界，生灵何辜？何必再造杀孽？皈依我佛，共证菩提，岂不善哉？”

说话间，一股无形的度化之力，从金身法相之中涌出，如同无形的丝线，向着玄龙缠绕而去。那力量柔和而坚韧，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慈悲，试图侵蚀玄龙的心神，将其度化。

玄龙感受到那股力量，龙目之中闪过一丝讥讽。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冷笑一声：

“就凭你？便是如来亲至，也未必能度我。你算什么东西？”

渡难闻言，面色大变。他修行多年，从未有人敢如此轻慢我佛。他心中涌起一股怒意，手中法诀变换，度化之力更加猛烈。

玄龙却不为所动。

“没意思。”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厌倦：

“不与你玩了。自我真灵觉醒那一刻，你们便已无胜算。”

话音落下，一股悠扬的钟声，忽然从他体内传出。

那钟声古朴而悠远，却带着一股足以撼动元神的恐怖力量。它在天地之间回荡，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落魄钟。

先天灵宝，专攻元神。

渡难面色骤变。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劫境之中，张钰竟能动用先天灵宝之力！昆仑镜的压制，在他身上仿佛不存在一般！

那钟声冲击着金身法相，也冲击着法相之后无数虔诚的信众。渡难修为高深，尚能抵挡，可他身后那些被度化的生灵，却没有这般本事。钟声所及，无数信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更有甚者，直接魂飞魄散，真灵消散。

死气蔓延，香火愿力骤然衰减。

金身法相的光芒，随之黯淡了几分。

渡难心中大骇，正要施展神通稳住局势——

却见玄龙抬起龙爪，五色光华在其爪间汇聚。赤、青、黄、白、黑，五行之力交织缠绕，渐渐凝聚成一柄长剑的雏形。

那剑身尚未完全成形，却已散发出凌厉至极的杀伐之气。

五行诛仙剑。

张钰的本命法宝。

“昔日，我在紫气元阙之中，以万修之血铸就此剑。”玄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后来在南明离火洞天之中，被陆玄嶂所夺。他以三宝如意之术，将此剑融入真灵，想要以我之剑杀我。”

他顿了顿，龙目之中闪过一丝冷光：

“可他真灵被我击溃后。那溃散的真灵之中，便包含了五行诛仙剑的本源。反倒是替我送剑回来了。”

玄龙俯瞰着下方的金身法相，俯瞰着那无数被度化的生灵，俯瞰着这方劫境世界的芸芸众生。

“此方世界，虽是劫境，却也有万亿生灵。”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今日，我便屠尽此世间一切生灵——加上一位罗汉、一位人仙的真灵——想来，足以让我的剑，再上一层。”

渡难闻言，面色惨白。

他想要反抗，想要逃遁，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玄龙抬起龙爪，五行诛仙剑化作五色剑光，从天而降。赤色剑光如火，焚尽一切；青色剑光如木，生生不息；白色剑光如金，锋锐无匹；黑色剑光如水，无孔不入；黄色剑光如土，厚重如山。

五色剑光交织缠绕，如同天罗地网，笼罩了整片大地。

与此同时，落魄钟的钟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急促。那钟声震荡元神，让所有生灵都失去了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光落下。

剑光所至，一切皆灭。

山川崩碎，江河断流，城池化为齑粉，生灵尽数陨落。那金色的金身法相，在五色剑光的绞杀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支离破碎。渡难的真灵，在钟声与剑光的双重打击之下，终于支撑不住，消散于天地之间。

陆玄璋的真灵，同样未能幸免。

当最后一道真灵消散，此方劫境世界，再无一个生灵。

玄龙悬于虚空之中，俯瞰着下方那一片死寂的大地。他的龙目之中，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破。”

他轻声说。

劫境世界，轰然破碎。

……

瑶池之上。

镜面之中，剩余的六百余劫境，在这一刻，同时破碎！

那景象，壮观至极。镜面之上，无数气泡同时爆开，玄黑色的气息如火山喷发般奔涌而出，在镜面之上汇聚成一片汪洋。那气息翻涌、咆哮、激荡，将整面昆仑镜都染成了幽暗之色。

万千仙神，齐齐站起身来。

他们知道，这一刻，胜负已分。

渡难罗汉与陆玄嶂的真灵，在张钰破除此方劫境之后，已如风中残烛，再也无力回天。剩余的劫境世界，在张钰真灵之力的碾压之下，如同雪崩一般，瞬间崩溃，无可挽回。

所有的玄黑色气息，开始汇聚，开始凝聚。

它们从镜面之中涌出，在瑶池上空盘旋、翻涌、融合，渐渐凝聚成一条万丈玄龙的虚影。那虚影虽是真灵所化，却栩栩如生，鳞甲森然，龙威如狱。

“吼——！”

一声龙吟，响彻瑶池！

那龙吟之声，清越而悠长，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霸道。它穿透了昆仑镜的镜面，穿透了瑶池的重重禁制，在天地之间回荡，久久不息。

万千仙神，为之动容。

那玄龙虚影从镜面之中飞出，在瑶池上空盘旋一圈，然后化作一道人影，落在了截教席位之前。

青衫，墨发，面容冷峻。

张钰。

他站在那里，面色平静，气息沉稳，仿佛方才那千七百劫的生死历练，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打坐。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万千仙神。那些天仙、妖神、星神、佛陀，此刻都在看着他，

他没有理会。

他转过身，面向昆仑镜，抬起右手。

“剑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镜面之中，五色光芒闪烁。

赤、青、黄、白、蓝——五色光华从镜面深处涌出，交织缠绕，如同一道彩虹，从镜中飞出，落入张钰掌中。

光芒敛去，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