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江南春雨(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火器……”高起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王爷似乎对此物颇为看重。辽东新军,便仗火器之利。若是江南士绅,能通过商会,为朝廷购入一批精良泰西火器,或献上善于制造火器的匠人,这‘输诚’的分量,是不是就更足了些?而且,与西夷往来,把握分寸,亦可为将来留一条财路,甚至……退路。”
沈万金与无影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意。这高起潜,果然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既要向李昊示好,又想给自己和江南士绅留后路,甚至可能暗中掌控与西夷的渠道,增强自身筹码。
“高公思虑周全,我等佩服。”沈万金躬身道,“此事,商会定当尽力去办。只是购器献匠,所费不赀,且需隐秘,以免招人耳目。”
“银子,江南不缺。隐秘,就要看诸位的本事了。”高起潜挥挥手,显得有些疲惫,“今日就到这里吧。咱家累了。记住,凡事,稳字当头。该示弱时示弱,该用力时用力。江南这盘棋,还长着呢。”
三人起身告辞。走出守备府,细雨依旧。周延儒登上轿子前,回头望了一眼那森严的府邸,又看了看阴沉的天色,低声对无影道:“梅先生,高太监此人,首鼠两端,不可全信。”
无影撑起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投下阴影:“老大人放心。高公公要的是稳,是利。我们给的,就是稳和利。至于宗室……棋子,总是要准备的。关键,在于下棋的人,何时落子,落在何处。”
沈万金在一旁低声道:“与佛郎机人交易火器之事,我亲自去办。月港和双屿那边,也要加派人手。只是,先生,我们真的要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知在哪里的宗室身上吗?”
无影望着迷蒙的雨幕,轻声道:“万金,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李昊势大,我们需低头。但低头,不代表没有想法。宗室是一步棋,火器、西夷,甚至……更远的海外,都是棋。江南是我们的根本,只要根基还在,只要财富、人脉、舆论还在我们手中,这盘棋,就还有得下。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活下去,等下去。等风来,等潮起。”
“等风来……”沈万金咀嚼着这句话,望向北方,那是北京的方向。他不知道,李昊掀起的,将是怎样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但他知道,江南这艘看似华丽坚固的大船,已经驶入了波涛暗涌的海域。
几乎与此同时,辽东,觉华岛。
石虎站在新修葺的码头边,望着正在卸载物资、整训部队的繁忙景象。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比长生岛更为凛冽。觉华岛作为明军在辽东海域的重要支撑点,设施相对完善,经过紧急加固和扩建,已能容纳石虎这支数千人的队伍,并囤积相当数量的粮秣军械。
“将军,戚将军(戚继光)从登莱派来的补给船队到了,带来了两个月的粮草,还有一批新铸的虎蹲炮和火药。”陈平拿着一份清单走来,“另外,戚将军信中说,水师已扩大巡防范围,西至山海关,东至鸭绿江口,北至辽河口,皆在我哨船监控之下。建奴缺乏大船,水师优势在我。”
石虎点点头,目光依旧望着海面:“辽西贺世贤、尤世功两位总兵处,联络上了吗?”
“已派快船联络上了。贺总兵所部主力仍在广宁前屯卫一线,与建奴对峙,小规模交锋不断。尤总兵驻守宁远,正在加固城防。两位总兵对王爷派我等跨海支援,威胁建奴侧后,都深表感激,约定互通消息,协同作战。只是……”陈平迟疑了一下,“两位总兵麾下,多为旧辽军,火器配备、战法训练,远不及我军,与建奴野战,仍处下风。他们希望,若有可能,我军能提供一些火器,尤其是火炮和火药,并派教官协助操练。”
“火器可以给一部分,教官也可派。但需禀明王爷,并由戚将军协调,经海路运送。陆路风险太大。”石虎沉吟道,“告诉贺、尤两位将军,固守要点,以城寨消耗建奴,勿轻易浪战。建奴主力被牵制在辽沈、辽南,又要防备我军海上袭扰,兵力已显不足。待王爷理顺关内,大军出关,便是反攻之时。”
“是!”陈平记下,又道,“还有一事。岛上渔民和来往商船传来消息,说朝鲜国似乎有些异动。有建奴使者频繁出入汉城(今首尔),朝鲜国王态度暧昧,似有迫于建奴兵威,暗中输送粮米物资之举。”
“朝鲜……”石虎眼中寒光一闪。朝鲜作为大明朝贡国,在萨尔浒之战后,迫于后金压力,已逐渐疏远大明。若其彻底倒向后金,甚至允许后金借道或从海上获得补给,对辽东战局将更加不利。“将此情报,速报北京王爷,并通报登莱戚将军。或许……我水师该去朝鲜沿海,‘拜访’一下了。”
北京,文华殿。
李昊看着孙狗儿呈上的几份密报,脸上看不出喜怒。一份是关于江南周延儒、沈万金密会高起潜的简报(细节不详,但会面属实);一份是关于四海商会暗中与葡萄牙(佛郎机)商人接触,似有意采购“违禁之物”;还有一份,是石虎转来的关于朝鲜动向的情报。
“江南的蠹虫,果然开始串联了。高起潜这个老滑头,想脚踩两只船。”李昊轻笑一声,将密报放下,“沈万金想买火器?好啊,让他买。通知登莱和福建水师,对月港、双屿等走私猖獗之地,加强巡查,但……不必完全禁绝,留些口子。他们买来的东西,走哪条线,经过谁的手,给朕查得一清二楚。尤其是,看看有没有朝廷的官员,或者宫里的人,在里面伸手。”
“奴才明白。”孙狗儿低声道,“王爷,朝鲜之事……”
“跳梁小丑,首鼠两端。”李昊语气转冷,“告诉戚继光,派几艘战船,搭载使者,去一趟朝鲜,问问他们的国王,是否还记得‘事大以诚’之义?若其执迷不悟,水师可在其沿海‘演习’,截查可疑船只。必要时,可‘协助’朝鲜肃清沿海匪患。”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了。孙狗儿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至于江南……”李昊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在春雨滋润下愈发青翠的草木,“先让他们跳几天。清丈田亩之事,在应天府(南京)和镇江府,可以‘试点缓行’,多做宣教,少动强力。把那些跳得最凶的,暗中勾结最深的,给朕一个个记下来。四海商会,继续盯紧,尤其是他们和西夷、和南京官场、和漕运漕帮的勾连。证据,要扎实。”
“另外,”李昊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让苏瑾(苏月如)加紧在江南的布局。商业上,继续挤压四海商会的空间,尤其是生丝、茶叶、瓷器这些大宗贸易。舆论上,支持‘实学斋’在江南开分号,印刷刊物,宣扬新政,讲述辽东将士血战、中原流民惨状,要激起江南有识之士和百姓的义愤与同情。还有,让她想办法,接触一些江南不得志的寒门士子,或者对现状不满的中小商人,这些人,将来或许有用。”
“是,奴才这就去传讯给苏大家。”
李昊走回案前,目光落在巨大的舆图上。辽东、江南,一北一南,如同棋局上的两个大场。辽东是明面上的厮杀,血肉横飞;江南则是暗地里的博弈,无声处听惊雷。
“辽东的棋,要稳,要韧,以海制陆,慢慢耗。”他低声自语,手指从觉华岛划过渤海,落在登莱,“江南的棋……要引,要诱,要让他们自己把破绽露出来。高起潜想观望,沈万金想投机,周延儒想维护士绅特权……好啊,朕就给你们舞台,让你们表演。等你们都上了台,亮了相,朕再……”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南京的位置。
“连台带人,一并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