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疑云密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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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北京,寒风凛冽,滴水成冰。然而,自德胜门至承天门的御道两侧,却被人山人海、翘首以盼的京城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喧腾热闹得仿佛提前进入了新年。无数张冻得通红的脸庞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崇拜与劫后余生的激动。他们扶老携幼,伸长脖颈,朝着北方官道的尽头张望,手中挥舞着临时赶制的简陋彩旗,甚至有人捧着香炉、清水,翘首以盼。
他们在等待一个人,等待那支挽救了京城、也挽救了他们身家性命的王师,等待那位在传闻中已近乎天神下凡的统帅——太子太傅、镇北侯、总督戎政李昊。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高亢的呼喊,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入冷水,瞬间点燃了整条长街的热情!
地平线上,一面玄底金边、猎猎作响的“李”字帅旗率先映入眼帘。紧接着,是如林的枪戟,是反射着冬日寒光的盔甲,是迈着整齐划一、铿锵有力步伐的朔方精锐步卒。队伍最前方,李昊一身御赐的绯色蟒袍,外罩玄色大氅,按剑端坐于一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上,面色沉静,目光如电,扫过道路两旁狂热的人群。他身后,石虎、赵大山等朔方将领顶盔贯甲,昂首挺胸,与有荣焉。再往后,是缴获的鞑靼旗帜、兵甲,以及用木笼装载的、面目狰狞的俘虏首级。队伍中,那面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狰狞狼头图案的金帐汗王旗,被特意高高挑起,成为了最耀眼的战利品,也成了点燃百姓狂热的火星。
“镇北侯!是镇北侯回来了!”
“李太师!万胜!万胜!”
“王师凯旋!天佑大明!”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呐喊声、哭泣声,如同火山爆发,瞬间淹没了整个京城。鲜花、彩绸、甚至铜钱、吃食,如同雨点般抛向行进的队伍。许多百姓激动得跪倒在地,向着马上的李昊连连叩首,涕泪横流。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是这位年轻的太师,在北疆挡住了如狼似虎的鞑靼铁骑,保住了他们的家园和性命。什么朝堂争斗,什么新政旧政,都比不上这实实在在的活命之恩与扬眉吐气!
凯旋的队伍在震天的欢呼中,缓缓穿过德胜门,沿着御道,向着皇城方向行进。街道两旁的酒楼茶馆二楼,挤满了各式人物。有勋贵子弟,有文人墨客,有商贾豪强,亦有各国使节。他们看着楼下那支杀气腾腾、军容鼎盛的得胜之师,看着被百姓奉若神明的李昊,心情各异。羡慕、嫉妒、敬畏、恐惧、算计……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无数道目光中交织。
紫禁城,承天门外,盛大的凯旋仪式已然准备就绪。旌旗招展,甲士林立,礼乐喧天。年幼的隆庆帝身着冕服,端坐于临时搭建的高台龙椅之上,小脸因寒冷和兴奋而微微发红。珠帘之后,张太后的身影坐得笔直,目光紧紧锁定着越来越近的凯旋队伍,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御阶之下,以首辅徐阶为首的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人人面色肃然,等待着帝国英雄的归来。
当李昊的帅旗出现在承天门前,当那面刺眼的金狼大纛被高高举起时,礼炮轰鸣,钟鼓齐奏。李昊翻身下马,将佩剑交给亲卫,独自一人,沿着长长的御道,一步步走向高台。玄色大氅在身后拖出坚定的轨迹,万千目光聚焦于他一身。
“臣,李昊,奉旨北征,赖陛下天威,太后洪福,将士用命,今已击破金帐胡虏,阵斩逾万,焚其粮草,夺其王旗,金帐汗额哲仅以身免,仓皇北遁。鞑虏丧胆,北疆暂安。特缴旨复命!”李昊走到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声音清朗,穿透礼乐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爱卿平身!”隆庆帝在张太后的示意下,有些生涩地开口,声音稚嫩却努力保持威严,“爱卿为国征战,劳苦功高,此番大捷,扬我国威,定鼎北疆,实乃社稷柱石!朕与太后,心甚慰之!”
“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李昊起身,垂手恭立,姿态无可挑剔。
张太后在帘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带着不容置疑的赞赏:“李爱卿过谦了。古北口一战,以寡敌众,以弱胜强,挽狂澜于既倒,此等不世之功,非‘分内’二字可表。哀家与皇帝,乃至天下臣民,皆感念爱卿忠勇。陛下,”
“儿臣在。”隆庆帝应道。
“即着内阁、礼部、兵部,详议李爱卿及有功将士封赏。哀家之意,李爱卿擎天保驾,功在社稷,当晋爵赏功,以酬其劳,以励天下忠义之心!”
“儿臣遵母后懿旨!”
“臣,叩谢陛下、太后天恩!”李昊再次躬身行礼,神色平静,既无骄矜,也无惶恐,仿佛那即将到来的滔天封赏,只是寻常之物。
盛大的凯旋仪式,在“万岁”的呼声中结束。李昊被赐御马、游街,享尽殊荣。是夜,宫中设宴,大飨有功将士,李昊自然居首功之席,与皇帝、太后、内阁重臣同席,风头一时无两。
然而,表面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下,一股令人不安的暗流,已悄然涌动。这暗流,并非来自公开的反对——此刻无人敢公开质疑李昊的功劳——而是源于那过于煊赫的功劳本身,以及随之而来、难以抑制的猜忌与失衡。
三日后,紫禁城,文华殿。
这里的气氛,与那日的凯旋盛典截然不同。门窗紧闭,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沉闷而压抑的凝重。小皇帝隆庆帝并未临朝,据称是偶感风寒。帘后,只有张太后一人。御阶之下,只有五位顾命大臣:首辅徐阶,次辅李昊,东阁大学士高拱(因李昊出征,徐阶推荐入阁补缺),英国公张仑,司礼监掌印冯保。这是一场小范围的、决定帝国未来权力格局的御前密议。
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封赏李昊及其麾下有功将士。
“李太师古北口大捷,功在社稷,封赏之事,关乎朝廷体统,天下观瞻,需慎之又慎。”徐阶作为首辅,率先开口,语气四平八稳,“依臣之见,可晋李太师爵位,加封号,增岁禄,荫其子弟。有功将士,按律擢升,厚加赏赐,如此,既可酬功,亦合朝廷制度。”
“徐阁老所言,乃是常例。”高拱接口,他年富力强,目光锐利,是徐着力培养的清流接班人,对李昊的“酷烈新政”素无好感,“然李太师之功,确非常例可酬。古北口一战,退十万胡骑(夸张说法),保京畿无恙,此乃定鼎之功。若仅以常例封赏,恐寒了将士之心,亦难彰天恩浩荡。”
他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然则,赏功亦需有度。我朝祖制,非军功不得封公。李太师已贵为侯爵,若再晋公爵……本朝已有百年未有大将封公之例。且太师如今身兼太子太傅、总督戎政、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位极人臣,权柄已重。若再晋显爵,恐……赏无可赏,反生不妥。”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李昊功劳太大,权势也太重,再封赏下去,朝廷就没东西可赏了,也容易造成尾大不掉之势。这是历代君王对功高盖主之臣最本能的警惕。
英国公张仑捻须不语,他是勋贵之首,李昊若封公,将直接威胁到他这个“国公”之首的地位,内心自然抵触。冯保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不置可否。
张太后在帘后沉默片刻,缓缓道:“高先生所虑,不无道理。然李爱卿之功,确非寻常。皇帝与哀家,亦不忍薄待功臣。徐先生,你乃三朝元老,执掌内阁,可有万全之策?”
压力给到了徐阶。徐阶心中早有定计,此刻故作沉吟,方道:“太后,陛下天恩,酬功之心,天下共鉴。李太师之功,确需厚赏,以安军心,以昭天下。然高阁老所虑,亦是为朝廷长治久安计。臣有一愚见,或可两全。”
“讲。”
“太师之功,可酬以‘殊礼’,而非仅限爵禄。”徐阶缓缓道,“其一,可于太师现有职衔上,加‘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等荣誉衔,以示恩宠。其二,可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与国同休,以表陛下、太后信重不疑之心。其三,可于京师择佳地,敕建‘镇北侯府’,规制同公府,以彰其功。其四,太师麾下有功将士,除按常例封赏外,可特许其子弟入国子监读书,或荫锦衣卫百户、千户等职,此乃殊恩。”
他提出的这几条,看似荣耀无比,实则皆为虚名厚利,并未触及最核心的权力分配——兵权、政权。丹书铁券听起来唬人,实则是双刃剑,更是催命符。赐建府邸、恩荫子弟,则是典型的“以财帛、虚名分其心志”的帝王术。
“至于太师本人……”徐阶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昊,目光意味深长,“太师年未及而立,已立不世之功,实乃国之祥瑞,陛下之福。然,古语有云,‘能者多劳’。太师总督戎政,经略北疆,又于江南推行新政,日理万机,恐过于辛劳。不若……暂卸去部分繁杂政务,如江南清丈、市舶等具体事宜,可交由专官办理,太师总揽大纲即可。如此,太师可专心戎机,保境安民,陛下与太后,亦能更赖太师匡扶社稷,岂不两便?”
图穷匕见!这才是徐阶真正的杀招!以“体恤功臣”、“让其专心军事”为名,行“分其政权、削其事权”之实!要将李昊从如火如荼的江南新政、开海大业中“请”出来,困在“军事专家”的位置上,逐步边缘化其政治影响力!江南是李昊新政的试验田,也是其重要的财政和人心基础,若被剥离,无异于断其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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