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廷争国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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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二年的初夏,紫禁城内的气氛,却比那灼人的日头更加炙热难当。镇北侯、太子太傅、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次辅李昊亲笔所书的《陈新政疏》——一份厚达万言,事无巨细,涵盖军、政、财、经、文教,意图深刻改变帝国根基的宏伟蓝图,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朝堂深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这份奏疏并未循例先经通政司流转,再下发阁部议处,而是被李昊以“面陈国是、事机紧急”为由,在五日一次的大朝会上,当廷呈递御前。当那明黄绢帛、字字千钧的奏本,被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用略显尖锐的嗓音,在寂静的奉天殿内高声朗读时,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震撼之中。
“一、强军固防。裁汰老弱,编练新军,以朔方军制为蓝本,行‘营兵制’,分设步、骑、炮、工、辎重诸营,统一号令,划一器械,专事操练。于天津、登州、月港、广州设四大水师提督府,建船坞,造大舰,习水战。于九边及沿海要地,增筑棱堡炮台,配属新式火器。军费单列,由户部、兵部、中军都督府三方共管,御史监查,杜绝克扣……”
“二、开海通商。全面开月港、宁波、泉州、广州、漳州五处市舶司,规范海贸,官督商办,设海关总署统辖,征收船钞、货税。组建‘皇明海事商行’,专营盐、铁、茶、丝、瓷等国之重器外销,特许民营海商入股分红。于月港设‘海事学堂’,招募良家子及有功将士子弟,习航海、炮术、测量……”
“三、清丈田亩,改革税制。重新清丈天下田亩,绘制鱼鳞图册,无论官田、民田、勋贵庄田,一体纳粮当差。试行‘一条鞭法’,将田赋、徭役、杂税合并折银征收,简化流程,禁绝火耗、淋尖踢斛等弊。设‘税务总司’,独立征税,垂直管理……”
“四、整顿吏治。推行‘考成法’,以‘钱粮、刑名、教化、治安、工程、劝农、兴学、通商’八项为考,三年一考,优者擢升,劣者黜落,庸者平调。设‘廉政司’,直属御前,风闻言事,专司纠察百官贪腐、渎职、结党,五品以下,可先拿后奏……”
“五、兴学育才。于北京、南京、开封、西安、成都、月港设六大‘格物书院’,讲授算学、地理、格物、兵法、水利、工巧等实学,与国子监并立,择优授官。改革科举,于进士科外,增开‘明算’、‘明工’、‘明法’、‘明医’、‘明译’诸科,量才取用。译西学典籍,聘西洋教士为教习……”
“……以上诸策,皆为富国强兵、长治久安之根本。伏乞陛下、太后圣裁,早定国是,则大明中兴可期,社稷永固矣!”
冯保的声音落下许久,大殿内依然鸦雀无声。文武百官,上至阁老尚书,下至科道言官,无不面色剧变,心神激荡。有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有人面色涨红,怒发冲冠;有人目光闪烁,暗自盘算;亦有人低头垂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份奏疏,哪里是什么新政条陈,分明是一份彻底改造大明朝的檄文!刀刀见血,直指百年积弊!强军,要动勋贵、卫所的根本;开海,要夺豪商、士绅的利源;清丈田亩、一条鞭法,是要刨了天下士大夫的祖坟;整顿吏治、设廉政司,是将刀架在了整个官僚集团的脖子上;兴实学、改科举,更是要动摇儒学独尊、科举取士的国本!
这已不是新政,这是变法!是堪比商鞅、王安石一般的惊天巨变!而推动这一切的李昊,其野心、其魄力、其狠辣,已昭然若揭!
“臣,有本奏!”短暂的死寂之后,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沉默。都察院左都御史,清流领袖之一,年过花甲、以耿直敢谏闻名的老臣刘体乾,颤巍巍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泪俱下:“陛下!太后!李昊此疏,包藏祸心,动摇国本,其罪当诛!祖宗之法,不可轻变!士农工商,各有定分,岂可混淆?开海通商,乃与民争利,引狼入室!清丈田亩,一体纳粮,是要逼反天下士绅!设廉政司,风闻言事,是开告讦之风,祸乱朝纲!兴杂学,改科举,是废圣人教化,毁千年道统!此獠狼子野心,欲效王莽、曹操故事,挟天子以令诸侯,祸乱天下!臣恳请陛下、太后,明正典刑,立诛此僚,以谢天下!”
刘体乾一番泣血陈词,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瞬间,超过三分之一的文官,尤其是科道言官、翰林清流,纷纷出列,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附和:
“臣附议!李昊狂悖,变法祸国,当诛!”
“祖宗成法,不可擅改!请诛国贼!”
“与民争利,与士争权,此乃取祸之道!陛下三思啊!”
“李昊拥兵自重,今又欲变乱祖制,其心可诛!”
唾骂声、哭谏声、扣头声,响成一片,奉天殿内乱成一锅粥。勋贵队列中,亦有不少人面色阴沉,蠢蠢欲动。强军改制,触及他们世袭的军权;清丈田亩,他们的庄园田产首当其冲。
御座上,年幼的隆庆帝被这阵势吓住了,茫然无措。帘后的张太后,也是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扶手。她虽知李昊权柄日重,必有动作,却未料到他竟如此激进,抛出这般石破天惊的纲领,瞬间引爆了整个朝堂!
面对这滔天的反对声浪,李昊却如礁石般屹立不动,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肃静!”司礼监掌印冯保尖着嗓子高喊,连喊数声,才勉强压住殿内的喧嚣。
李昊这才缓缓出列,对御座躬身一礼,然后转身,目光如冷电般扫过跪了满地的官员,最后定格在须发戟张的刘体乾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刘总宪此言,本督不敢苟同。”
他向前踱了两步,气势陡然攀升,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你说祖宗之法不可变?本督倒要问问,太祖高皇帝驱逐蒙元,恢复中华,可是依了前元旧法?成祖皇帝五征漠北,七下西洋,营建北京,迁都定鼎,可是墨守成规?祖宗之法,乃为保江山社稷,护百姓安康。如今北虏虽暂退,然狼子野心未死;东南海疆,倭寇频仍,西夷窥伺;国库空虚,百姓困苦;吏治腐败,军备废弛!此等情势,若再固守所谓‘成法’,坐视积弊日深,才是真正祸国殃民,辜负列祖列宗!”
他句句铿锵,直指时弊,不少官员虽怒,却一时语塞。
“你说本督与民争利?”李昊冷笑,“本督问尔等,东南豪商,勾结倭寇,走私贩私,岁入百万,可曾向朝廷纳过一文钱的税?北方士绅,隐匿田亩,投献诡寄,逃避赋役,致使国库空虚,边军乏饷,可是为民?本督开海,设关征税,取之于商,用之于国,充实国库,整军经武,保境安民,何来争利之说?反倒是尔等口中之‘民’,怕是那些囤积居奇、鱼肉乡里、吸食民脂民膏的豪强劣绅吧!”
“你……你血口喷人!”刘体乾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清丈田亩,一体纳粮,是要逼反士绅?”李昊步步紧逼,声震屋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纳粮当差,天经地义!为何勋贵官绅,便可优免赋役,将重担尽压于小民之身?此乃不公!本督清丈田亩,正为均平赋役,使富者多纳,贫者少出,此乃恤民之举,何来逼反?莫非在尔等心中,只有士绅之家是民,那亿万升斗小民,便不是民,活该被盘剥至死吗?!”
这番话,犀利如刀,直刺要害,将“与士大夫治天下”的潜规则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许多出身寒微、尚有良知的官员,闻言不由得心中一颤。
“至于设廉政司,风闻言事,”李昊语气转厉,“更是可笑!都察院、六科给事中,本有监察之责。然则,如今言官风骨何在?要么尸位素餐,要么党同伐异,要么闻风奏事,捕风捉影!真正的贪官污吏,结党营私之辈,可曾见尔等弹劾几人?本督设廉政司,正为补都察院之失,肃清吏治,剪除奸邪!尔等如此惧怕,莫非心中有鬼不成?!”
“你……你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刘体乾已是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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