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夜半粮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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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威璜没有回营帐躲懒,他亲自站在甲字仓的门口,像一尊铁塔般盯着每一辆经过的辎重车。
他目光如炬,逐车核对数目。
偶尔还会叫停一辆,亲自拔出腰间匕首,捅开几只麻袋,用手指拈起里面的粟米查验是否陈腐受潮。
牛马的响鼻声,搬运粮包的重重喘息声,堆叠时的沉闷撞击声,在乌巢营内此起彼伏。
沉重的车轮碾过营道,在泥地上压出一条条极深的平行辙痕。
前后足足忙了近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袋粟米被扔上高高的粮堆,几名老兵麻利地将厚重的桐油布幔拉起覆严,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了一丝冷硬的鱼肚白。
“落闩——!”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号子,仓门那根粗壮的原木门闩被重重推入凹槽,发出一声闷响。
吕威璜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在胸腔里憋了整夜的浊气。
他抬手,用布满老茧的手背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
一切妥当。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朝数百步外的中军大帐方向望去。
晨曦微露。
那座代表着乌巢最高权力的宽大营帐,门帘依旧系得死死的。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两名值夜的亲卫抱着长戟,如同毫无生气的木桩一般,直挺挺地杵在帐门两口。
吕威璜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眼底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荒谬感。
从前半夜运粮队抵达,辕门大开。
到整整两百余乘粮车碾入营区,上万石粮草卸载、搬运、堆叠。
数千人的呼喝,牛马的嘶鸣,几乎将这半个营区闹翻了天!
而那位身为主将的淳于琼,自始至终,别说出来巡视看一眼,连那厚重的牛皮帐帘,都不曾被掀开过半寸。
他睡得像一具死尸。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吕威璜的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从帐缝里丝丝缕缕飘出来的、令人作呕的宿醉酒气。
七十万大军的命脉,就捏在这么一个烂醉如泥的酒徒手里。
这是何等的可笑。
吕威璜张了张干裂的嘴唇,想骂些什么。
但一阵凄冷的晨风灌进嗓子,硬生生将那些恶毒的话语全都堵了回去。
他疲惫地闭上双眼,转过身,拖着僵硬的双腿,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回到营中。
赵睿仍和半宿前一样,合衣坐在榻上未曾合眼。
旁边的小炉上温着水,见吕威璜脸色铁青地掀帘走入,赵睿立刻起身,舀了一碗温水递了过去。
“如何?”
吕威璜接过粗陶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温水入喉,驱散了几分秋寒。
他将空碗重重搁在案上,声音闷如沉雷。
“粮草无缺,入库完毕。沿途平安,未见曹军半个游骑。”
赵睿点了点头,还未接话。
吕威璜停顿了一息,猛地抬起头,压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两百余乘粮车入营,动静闹了大半夜。中军大帐那头,连片帘子都没动过。”
赵睿端着碗的手微微一僵。
那碗里的水面荡起一圈波纹。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缓极慢地,将水碗重新放回炉旁。
赵睿盯着炉膛里将要熄灭的炭火。
“威璜。”
赵睿终于开口。
“你我能做的,便只有把手头的事死死盯住。巡营、清点、查哨、布防,一样不落。只要不出纰漏,便算对得起主公的军饷。”
“至于帐中那位......”赵睿垂下眼睑,声音彻底沉了下去,“但求这乌巢,能一直太平无事罢。”
吕威璜闭上充血的双眼,颓然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