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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生活是一个又一个逗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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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看陈江漓。

她抱着女儿转过身,往街对面走去。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沈念安趴在她肩膀上,小辫子一翘一翘的,一只小手从她肩头伸出来,朝陈江漓的方向挥了挥。

陈江漓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盒桂花糕。

糕还是热的,甜香味从纸盒的缝隙里渗出来,萦绕在指尖,甜得发腻。

他站在那里,看着方清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他没有追上去。

他从来没有追上去过。

他只是站在那里。

他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

他的步伐和平时一样,不急不慢,皮鞋踩在人行道上。

右手拎着那盒桂花糕,左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摸到了那枚裂开的护身符。

护身符的裂缝比以前更大了。

他走过马路,走到车旁边。

高壮的男人替他打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

车内很安静,空调的温度刚好,皮革的味道淡淡的。

谭偲姚坐在后座的另一边,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刚才记的笔记。

“陈总,”她说,“整改清单我已经整理好了,发到您的邮箱了。”

“嗯。”他把桂花糕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谭偲姚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说话,低下头,把平板电脑关了,放在膝盖上。

车子发动了,引擎的声音很低,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霓虹灯一块一块地往后退,整座城市都在往后退。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街角那家糕点铺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暖黄色的光,写着“老字号桂花糕”几个字,楷体,红底黄字,俗气得好看。

店门口没有人,只有一盏灯,和灯下一个小小的、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影子。

车子拐了一个弯,那盏灯消失了。

整条街都消失了。

~

陈江漓刚换下皮鞋,桂花糕放在鞋柜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大小姐”。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那边也没有马上说话。

“你回来了?”她问。

“嗯。”

“桂花糕买了吗?”

“买了。在鞋柜上。”

“凉的了吧?”

“嗯。明天热一下再吃。”

“好。”

“陈江漓。”她叫他。

“嗯。”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人了?”

他的手停在桂花糕的纸盒上,没有动。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直觉。”她说,“就是觉得你今天不太一样。”

他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刘吟霖。”他叫她。

她很少听到他叫她的全名,他通常不叫名字,直接说事情。

她愣了一下。

“嗯。”

“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那你上来。我帮你按按头。”

“好。”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鞋柜上。

桂花糕的纸盒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是热气遇冷留下的。

他用指尖碰了一下,凉凉的,湿湿的。

他把纸盒拿起来,走上楼。

楼梯上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点亮了一盏又一盏,又在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卧室的门开着,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米色的墙壁上,像一小片安静的黄昏。

刘吟霖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没有妆,嘴唇干干的。

她看起来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更懒了,像一只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猫。

她看到他走进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立刻靠过来,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手从他的腰侧伸过去,环住他。

他把桂花糕放在床头柜上,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今天公司的事很烦?”她的声音闷在他背上。

“还好。”

“骗人。你身上都是火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也不说话了,就这样靠着,听着彼此的呼吸。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像一个人在轻轻地叹息。

过了很久,她突然开口了。

“陈江漓。”

“嗯。”

“你今天是不是碰到方清俞了?”

她把脸从他背上抬起来,看着他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剪短了,后颈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刘吟霖,”他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她说,“我就是……猜的。”

他没有说话。她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背上,闭上眼睛。

“你不用告诉我,”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靠在枕头上,头发散着,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我知道。”他说。

她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她把被子掀开一角,“上来吧。桂花糕明天再吃。”

他脱了外套,躺下去。

她立刻靠过来,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手搭在他的胸口,手指轻轻地攥着他的衣领。

他关了灯,黑暗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哪条街上的车声。

“陈江漓。”

“嗯。”

“你以后少去那边。”

“哪边?”

“你知道我说哪边。”

他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再问。

她的手从他衣领上滑下来,落在他手心里。

他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条,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像一根被人遗忘的银色的线。

他听着她的呼吸声,听着楼上孩子的翻身声,听着这栋房子在夜色中发出的所有细微的、只有安静的时候才能听到的声音。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很多年前在机场,那个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想起那张纸条上潦草的字迹;想起那件米色的风衣;想起那片粉色的风信子花海;想起今天那个扎着歪辫子的小女孩,仰着头叫他“哥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想起了所有这些,然后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放回去,放回它们该在的地方。

不是忘记,是放下。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刘吟霖的脸。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眉心,她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舒展开了。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她手上面,闭上眼睛。

这个故事从2011年的夏天开始,到此刻,已经走过了许多个年头。

那些人,程辞怀、蓝故宜、杨慕心、周景轩、方清俞、陈江漓、刘吟霖、季颜颜、陆越清、祝诚、久白秋、胡虞书、陈藜枳、谭偲姚、陈秋生、蔡念书、叶初欹、舒灿灿,他们从不同的地方来,走向不同的方向去。

有人在半路下了车,有人换了车厢,有人一直坐到了现在。

他们哭过,笑过,爱过,恨过,失去过,也得到过。

他们都不是完美的人,但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认真地、用力地、不辜负地活着。

生活从来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圆满的句号和惊心动魄的感叹号。

生活是一个又一个逗号,是一段又一段省略号,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和做不出来的事,是那些在深夜里突然想起又默默放下的念想,是那些没有说再见的离别和没有说出口的喜欢。

但正因为如此,它才值得被记住。

记住那些笑,那些泪,那些在风里飘散的花瓣和那些在岁月中慢慢褪色的字迹。

记住那些来过的人,那些走过的路,那些看过的风景和那些没有等到的答案。

记住,然后继续走。

天亮了。

这座城市醒来。

菱城,这座陈江漓出生、长大、生活、老去的城市。

这座有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的城池。

这座承载了太多故事和太多秘密的故土。

他手上有薄茧,是握笔和签文件留下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很简单的戒指,银色的,没有花纹。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回床边。

刘吟霖还在睡。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他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嘴角翘起来,没有醒。

他直起身,走出卧室。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走到长长和未未的房间门口,门半开着,他往里看了一眼。

两个小孩睡得很沉,长长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到了脚边;未未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蜷在窝里的小猫。

他走进去,把长长的被子拉上来盖好,把未未压在身下的毯子抽出来重新铺平。

两个小孩都没有醒。

他走出房间,下了楼。

厨房里,保姆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看到他下来,微微鞠了一躬。

“先生早,早餐还要一会儿。”

“不急。”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摊着昨天的报纸,他没有看。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院子。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香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甜的,浓的,满屋子都是。

他坐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听着厨房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听着楼上孩子翻身的动静,听着院子里的鸟叫,听着这座城市在晨光中慢慢醒来的所有声响。

他想,这样就够了。

不需要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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