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王大力的消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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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傍晚时分,通过“掌柜”设在城西一家棺材铺的死信箱传回来的。传递的方式极其隐蔽——一张折成小块、夹在冥纸样品里的薄绵纸,上面用特制药水写着几行小字。送“样品”来的是一个满脸愁苦、胳膊上戴着孝箍的老头,说是棺材铺新到的货样,请宋老爷过目定夺。门房收了,照例送到内宅,苏雯接了,仔细检查后,才在烛火上小心烘烤,显出字迹。
宋梅生从梅机关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亮着灯,传来苏雯热饭的轻微响动。他脱下大衣挂好,苏雯已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热汤,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书房的方向。
两人在饭桌上安静地吃完简单的晚饭。收拾碗筷时,苏雯才用极低的声音说:“‘掌柜’有信,在书房抽屉暗格里。”
宋梅生心头一紧,点点头。他先去洗漱了一下,换了家常衣服,才走进书房,反手锁上门。拉开书桌右侧抽屉,在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木纹凸起处按了一下,一块薄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小小的夹层。里面躺着的,正是那张已经显影的绵纸。
他凑到台灯下,仔细辨认那些纤细的字迹:
“货(指王大力)已寻获。松花江下游三十里,李家窝棚,被渔民李老憨父子网起。身中两弹,一在左肩胛,一擦右肋而过,失血甚多,高烧三日,现由我方人员就地隐蔽医治,已脱离险境。李老憨家境贫寒,但为人本分,已做妥善安排。货暂不宜移动,亦不宜与哈市有任何明面联系。后续归队事宜,待其伤愈,另行计议。掌柜。阅后即焚。”
短短几行字,宋梅生反复看了三遍。肩膀和肋部的枪伤,失血,高烧……他能想象出王大力在水里挣扎、被救起时奄奄一息的样子。这个憨直又忠心耿耿的汉子,这次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已脱离险境”这几个字,又让他悬了多日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实处,虽然落得有些发疼。
“李家窝棚……渔民……”他低声重复着,脑海里迅速调出松花江下游一带的地图。那里已经出了哈尔滨市区,属于三不管的荒僻江段,沿岸多是渔村和零散的窝棚,日伪势力控制相对薄弱,确实是藏身养伤的好地方。组织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找到人,并安排就地隐蔽治疗,效率相当高,也说明在基层乡村,依然有着可靠的关系网。
他划亮一根火柴,将绵纸凑到火焰上。纸张卷曲、焦黑,迅速化为灰烬,落在烟灰缸里。他又用茶水将灰烬彻底浇湿搅散。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有些被抽空。是庆幸,也是后怕。王大力是他最得力的臂助,知道他太多事情,如果他真的落在高岛或者日本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幸好,老天爷(或者该说是那些朴实勇敢的渔民和组织的高效)这次站在了他们这边。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苏雯端着一杯热茶进来,放在书桌上。她看了一眼烟灰缸里湿乎乎的灰烬,又看了看宋梅生略显疲惫但明显放松下来的神色,轻声问:“是好消息?”
“嗯。”宋梅生点点头,端起茶杯暖着手,“大力还活着,伤得重,但命保住了,在安全的地方养着。”
苏雯也明显松了口气。她知道王大力对宋梅生的重要性,不仅仅是手下,更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那就好。吉人自有天相。”
“是啊。”宋梅生喝了口茶,热流顺着喉咙下去,温暖了有些发冷的身体,“这次多亏了那些老乡,还有‘掌柜’他们动作快。”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只是这样一来,高岛那边,恐怕更不会善罢甘休了。他安排秋田去劫‘货’,结果‘货’飞了,秋田的人还被反咬一口,现在连他以为已经死了的王大力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以他的性格,非得疯了不可。”
苏雯在他对面坐下,眉头微蹙:“你是说,他会变本加厉?”
“一定会。”宋梅生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王大力跳江的地方,离秋田埋伏的地点不远。高岛肯定派人沿江搜索过,没找到尸体,他本来可能还存着一丝‘或许淹死了’的侥幸。现在时间过去这些天,活不见人,他心里那点侥幸就该变成怀疑和恐惧了。他会想,王大力是不是被我们的人救走了?他会不会已经落到……别的什么人手里?他知道的事,会不会已经漏出去了?”
他看向苏雯:“高岛现在就像一条被逼到角落里的疯狗,咬不到我,就会想尽办法去咬他以为的我的弱点。你这边,他暂时没找到新破绽,但肯定没放弃。安娜那边,他也盯上了。现在再加上一个生死不明的王大力……他会调动所有资源,像梳子一样,把所有可能相关的线索再过一遍,而且手段只会更下作,更不计后果。”
苏雯沉默了片刻,问道:“王队长那边,组织上能确保安全吗?高岛会不会查到李家窝棚?”
“暂时应该安全。”宋梅生分析道,“李家窝棚那种地方,除非有确切线报,否则高岛的人不会大规模去查,太显眼也容易打草惊蛇。而且救人的是普通渔民,组织接手后肯定更加隐蔽。高岛现在主要怀疑方向,应该是王大力被抗联或者其他地下力量救走,藏在哈尔滨某个角落,或者通过某种渠道送出了城。他会加大对市内医院、诊所、药房,以及出城通道的监控。所以,‘掌柜’让大力就地养伤,暂时不与哈市联系,是非常正确的。”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苏雯问。
“我们?”宋梅生揉了揉眉心,“我们什么都不要做,至少明面上不要做。不能表现出任何对王大力下落的关注,甚至要‘遗忘’他。高岛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露出马脚。我们要比平时更正常,更无懈可击。”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暗地里,我们要加快脚步了。安娜那边的胶卷和信息必须尽快送出去,武田少佐那边交代的‘交叉思考’报告也要尽快有个框架。只有我们在这里的核心任务不断推进,让鸠山和武田看到我们的‘价值’,高岛的那些小动作和猜忌,才能被压下去。说到底,在这个地方,能力和利用价值,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苏雯点头表示明白,又有些担忧:“可是,高岛像疯狗一样乱咬,万一被他歪打正着……”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宋梅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查安娜,我们就提醒安娜,甚至帮安娜做好应对。他查你老家,我们已经有了防备。至于大力……”他语气坚定,“只要他伤好了,能归队,就是一条好汉,高岛想动他,也没那么容易。现在,我们要相信‘掌柜’和组织的能力,先把我们自己的戏唱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零星雪花又开始飘落,无声无息。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苏雯说,“明天你出门买菜的时候,绕道去一趟‘瑞昌祥’布庄,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杭纺,就说我想做件春天穿的罩衫。如果伙计问你尺码,你就说‘按老样子,身量没变’。这是给‘掌柜’的信号,表示我们收到了消息,一切按计划,暂不动作。”
“瑞昌祥……杭纺……老样子……明白了。”苏雯认真记下。
宋梅生放下窗帘,走回书桌前。“早点休息吧。接下来几天,机关里估计也不会太平静,桥本那伙人,经过今天上午那一出,心里不定憋着什么坏呢。养足精神,才能应付。”
苏雯“嗯”了一声,端起空茶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宋梅生独自坐在灯下,又摊开了武田要他做的“交叉思考”笔记。纸上是寥寥几个关键词:欧战/技术流变、抗联/通讯进化、北边/电波异常、关东军/战略焦虑。王大力脱险的消息让他心定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紧迫感。高岛的疯狂反扑,梅机关内部的暗流,鸠山莫测的态度,以及“影子”那尚未明确的终极任务……所有的线都越拧越紧,仿佛一张不断收拢的网。
他提笔,在“抗联/通讯进化”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注脚:“需关注其与外部(技术、理念)潜在互动迹象。”然后,他盯着“北边/电波异常”这几个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松花江的水救了大力的命,而北边那看不见的电波深处,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杀机呢?#(修订版)
消息送到的时候,宋梅生正在梅机关分析室里,对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边境地区无线电信号异常活动的周报出神。桥本坐在他对面,似乎也在研究什么文件,但每隔一会儿,就会用眼角余光扫过他这边,像一只蹲在洞口窥伺的老猫。
门被轻轻敲响,庶务课的一个年轻办事员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宋副主任,有您一封私人信件,门卫说是一个乡下亲戚捎来的,检查过了,没问题。”他说着,将文件袋放在宋梅生桌上,又对桥本那边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宋梅生心里咯噔一下。乡下亲戚?他和苏雯在哈尔滨哪有什么会直接找到梅机关来的乡下亲戚?这很可能是“掌柜”在紧急情况下启用的非常规联络渠道,风险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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