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护国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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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
“父亲,您为什么指西方?您是在担心金州吗?”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没有回答。他已经睡了,睡得很沉。
张承业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那时候,父亲的手,温暖,有力,像一座山。现在,这座山,快塌了。
“父亲,您放心。金州的事,我会处理好。他们想自治,就自治。想独立,就独立。想回来,就回来。我不会打他们,不会逼他们,不会恨他们。他们是您的孩子,也是我的兄弟。”
他的眼泪,滴在父亲的手上。
申时三刻,陈邦彦跪在张世杰床前。
“王爷,您为什么指西方?您是想去美洲吗?”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没有回答。他已经睡了,睡得很沉。
陈邦彦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想起四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张世杰。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的书生,张世杰还是个年轻的将军。他们一起跨海东征,平了东瀛。一起远赴美洲,打了西班牙人。一起北伐阿拉斯加,赶走了俄国人。一起打了一场世界大战,赢了。四十年,弹指一挥间。
“王爷,您想去美洲,就去吧。我陪您去。我背您去。我抬您去。您想去哪儿,我就带您去哪儿。”
他的眼泪,滴在张世杰的手上。
酉时三刻,黄宗羲跪在张世杰床前。
“王爷,您为什么指西方?您是想告诉我们,西方有敌人吗?”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没有回答。他已经睡了,睡得很沉。
黄宗羲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想起二十年前,张世杰召他入府,口授《立宪诏》。那时候,他的手,还有力。他的眼睛,还看得见。他的嘴,还能说。现在,他睡了,睡得很沉。
“王爷,您放心。西方有敌人,我们不怕。我们有宪章,有议会,有军队。我们不怕任何人。您安心睡吧。”
他的眼泪,滴在张世杰的手上。
戌时三刻,英亲王府门口,跪满了人。
那些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走了三天三夜,有的走了十天十夜,有的从千里之外赶来。他们跪在地上,磕着头,喊着:“王爷!王爷!王爷!”
“王爷,您不能睡!您醒醒!您看看我们!”
“王爷,您是我们的大恩人!您不能死!”
“王爷,您要活着!活着看我们过好日子!”
张世杰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他没有醒,但他听见了。他听见了那些哭声,那些喊声,那些骂声。他听见了百姓的心,天下人的心,大明的心。
“好。好。”他喃喃道。
亥时三刻,金州城。
刘大川站在城墙上,望着东方,望着北京的方向。他的手里,攥着一份报纸。报纸上,登着张世杰被授“终身护国公”的消息。
“先生,您在想什么?”秘书站在他身后。
刘大川沉默很久,缓缓道:“在想,张世杰。他快死了。他死了,金州就真的独立了。独立了,我们就自由了。自由了,我们就再也没有牵挂了。”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但我为什么哭了?我不是应该高兴吗?”
秘书低下头,不敢回答。
刘大川自己回答:“因为我怕。怕他死了,金州就没人管了。没人管,就会乱。乱了,就会有人死。死人了,就会有人恨。恨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身后,那面蓝底金船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夜深了,英亲王府一片寂静。
张世杰躺在床上,手还指着西方。那只手,已经僵了,再也放不下来了。陈邦彦跪在床前,握着那只手,泪流满面。
“王爷,您安心去吧。金州的事,世子会处理好的。美洲的事,李将军会处理好的。天下的事,杨先生会处理好的。您不用担心。”
张世杰没有回答。他已经睡了,睡得很沉。但他的手指,还指着西方。指着那个方向,指着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土地,指着那个他再也看不见的梦。
“金州……自治……”他喃喃道。
那是他最后的声音,也是他最后的牵挂。
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护国公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