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文脉守夜人(十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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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空袭的硝烟散尽。
整条升平街的居民陆续返家,路旁的路灯大半损毁熄灭,只剩几盏昏黄的残灯,在夜风里忽明忽灭。
云华戏院缩在街心位置,不大不小的两层砖木小楼。
戏院大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
陆烬与江衍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推门而入,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戏院内一片漆黑,唯有一盏昏弱的小灯亮着,微光勉强勾勒出戏台的边缘。
场内的木椅全都整齐地靠在桌边,没有半分人气,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茶水余味、淡淡烟草味,混杂着夜风卷进来的硝烟气息。
他们去到后台。
锣鼓、胡琴等戏具静静摆放在一旁,戏服挂在叠在后台角落里。
江衍则抬眼打量着眼前的陈列,眼底骤然闪过一抹金色流光。
“这边。”江衍低声开口,语气笃定,随即快步朝着侧边的厢房小跑而去。
抵达房门前,他打开门。
可屋内空空如也,不见吴正霖的身影,只有简单的桌椅床铺。
江衍上前一步,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桌上的茶杯和茶壶:“茶壶是温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应该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陆烬闻言走进屋内,目光快速扫视一圈,没有多余话语,只对着江衍示意了一下,两人便分头在房间里仔细翻查。
床铺干干净净的,就像是没人睡过的,整间小屋都没有任何的个人物品。
清理的实在太干净的,都让人怀疑王远山的消息是不是错的。
就在两人搜查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年迈的身影举着一根粗木棍,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你们这两个毛贼,竟敢偷东西偷到戏院来了!”老人须发微颤,手中的木棍带着风声,径直朝着两人挥了过来。
陆烬身形敏捷地侧身躲开,手腕一翻,精准地抓住老人的后衣领,轻轻一扣便让他动弹不得。
江衍趁机快步上前,稳稳卸下老人手中的木棍,转身将桌子上的烛台点燃。
昏黄的烛火瞬间亮起,驱散了屋内的昏暗,也映得老人脸上的怒容愈发清晰。
老人张了张嘴,正要放声呼救,江衍却忽然收敛了周身的锐气,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恭敬又诚恳。
到了嘴边的叫喊瞬间卡在喉咙里。
老人愣在原地,困惑又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白净、气质温润的年轻人,一时竟忘了挣扎。
“老先生,实在抱歉,惊扰到您了。”江衍直起身,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急切,“我们是西南联大的学生,特意来找住在这间房的小伙子,他已经三天没有去课堂报到,我们老师和同学都十分担心。
恰逢今日空袭刚过,我们受老师嘱托,特地过来看看他是否平安。”
说罢,他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枚联大校徽,举到老人面前,烛火映照下,校徽上的字样清晰可见。
老人眯起眼睛,凑近仔细打量了半晌,确认校徽不假,紧绷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三人随即在屋内的小桌旁坐定。
老人给两人倒上了热腾腾的茶水,暖意顺着茶杯缓缓散开,稍稍冲淡了屋内的紧张气氛。
“你们叫我王伯就成,”王伯坐下后,率先开口,眉头依旧皱着,“你们说,小吴是你们的同学?”
“正是。”江衍郑重点头。
王伯闻言越发困惑,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可就奇了怪了。
小吴自己说,他无家可归,是个孤儿,从上海一路逃难到这儿的,早年还在戏班子里待过。
我们班主心善,看他可怜,又有几分功底,才把他留在戏院收留。
如今你们却说他是联大的学生,莫不是找错人了?”
“怎会找错,王伯,这个地址,正是小吴之前告知学校的,不然我们也寻不到这戏院偏院来。”陆烬适时开口,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得罪,我们也是担心同学安危,行事鲁莽了。
这屋里没有酒水,便以茶代酒,敬您一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小辈计较。”
“嘿嘿,好说好说,”王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摆了摆手,“我也是一时急糊涂了,近来院里总闹贼,我一瞧见陌生人闯进来,就下意识当成贼了,方才也是我太冲动。”
“戏班子也会闹贼吗?”江衍故作不解地问道。
“你可别小瞧了我们这小戏班子,”王伯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虽说我们班子不大,卖座一直不错。更何况,班主手里还珍藏着一套上好的戏服和头面,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平日里轻易都不肯拿出来登台用。”
“起初我们都以为,贼是冲着这些宝贝来的。
可查来查去,丢的全是些女人家的小物件。”王伯说着,神色忽然变得神秘起来,又往两人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这不这两天,城里到处都在说抓特务,抓到一个就能领二百法币。
我琢磨着,近来院里闹的这贼,没准就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特务!”
“特务?”陆烬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王伯说笑了,特务不去打探消息、窃取机密,反倒来偷女人的小物件,哪有这般不务正业的特务,最次也得是来偷人的吧?”
王伯被陆烬的话逗得咧嘴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乐呵呵地接着话头:“万一那些特务就有这些怪毛病呢?
而且你说的没错,偷人也不是没可能!
咱们班主的女儿生得如花似玉,院里的台柱子更是一等一的标致,不然咱们这小戏班子,哪能有这么高的卖座率?”
他说着,又想起吴正霖,眼神里多了几分唏嘘:“就连小吴刚来那会儿,瞧着细皮嫩肉、眉眼周正的。”
江衍闻言,恰到好处地蹙起眉头,脸上露出真切的困惑,目光与身旁的陆烬轻轻一碰,两人瞬间达成默契。
江衍开口追问:“王伯,他平日里就一直住在这间偏房吗?
今日我们专程赶来,却不见他的人影,实在是放心不下。”
“估摸着是跑空袭警报还没回来吧,”王伯想也没想便答道,“我今儿个九点多钟起来巡院的时候,这屋里的灯还亮着,我清清楚楚瞅见他在里头呢。”
陆烬适时环顾四周,故意扫过空无一物的桌角与整洁的床铺,装出几分诧异的模样:
“那就奇怪了,他既然不在学校宿舍住,常年落脚在这儿,怎么屋里半件行李、一本书籍都没有?看着跟没人住过一样。”
王伯丝毫没察觉异样,反倒被勾起了话头,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嘿。他刚来的时候,说路上遭了难,财物全被洗劫一空,连身换洗的衣裳都没有。
他现在穿的衣物,全是班主接济的。
好在这孩子争气,打戏练得格外出彩,最近帮班主赚了不少银钱。”
王伯越说越起劲,拉着两人东拉西扯,全是戏班子里的琐事。
陆烬耐心听着,等他话音稍顿,便找准时机又抛出问题:“那除了我们俩,平日里还有旁人来找过他吗?
我们也是头一回循着地址找来,进门看这屋子空得很,还一度以为找错地方了呢。”
江衍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目光落在王伯脸上,默默捕捉他每一个神情变化。
“没有,从来没见过外人来找他,”王伯摆了摆手,又评价道,“这小子性子也怪,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不爱说话,看着就孤僻。”说到这儿,他突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对了,这小子还有个怪毛病,从来不吃戏班子里的饭!
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就没见他在院里吃过一口东西。
我们当时还私下嘀咕,是不是外头有人接济他,不然哪能天天不在这儿吃饭?
而且他作息也怪,每次早上五六点都是从外面回来的。”
江衍眼神微沉,立刻抓住这个关键信息:“按您这么说,他夜里其实并不在这间房里留宿,对吗?”
“这我就不敢打包票了,不过看他这来的时辰,十有八九是不在这里住。”王伯挠了挠头,语气也有些不确定。
陆烬立刻接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语气恳切:“王伯,那您可知他如今真正住在哪儿?
我们俩专程出来寻人,若是就这样回去,实在没法跟老师和学校交代。”
“这我可真不清楚,”王伯面露难色,“他平日里独来独往,这些私密事,我一个洒扫的也不好挨个打听。
不过你们要是真想知道,明天小翠来戏班的时候,你们可以来问问。
小吴刚来的时候,小翠就看上他了,天天偷偷留意他,只是这小子性子冷,一直没搭理人家,这事也就黄了。
她应该知道些什么的。”
江衍微微颔首:“冒昧问一句,王伯,这位小翠是戏班里的什么人?”
“小翠是班主早年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孩子,唱小旦的,在院里待了好些年了,人机灵得很。”王伯爽快答道。
陆烬见状,知道此事已有眉目,当即拱手作揖。
同时不动声色地从衣袖里掏出十法币,悄悄推到王伯面前:“那就有劳王伯了,今日叨扰您许久,实在过意不去。
这点薄礼,您收下买碗茶喝,明日还得麻烦您帮忙引荐小翠,我们俩也好早日找到他交差。”
话说到这份上,王伯也不再推辞,笑呵呵地将钱收了起来,脸上满是和善:“好说好说,小事一桩!
我们戏班子开得早,你们六七点钟直接过来找我就行,我带你们去见小翠。”
“那就劳烦您了,王伯。”江衍与陆烬异口同声地道谢。
两人跟王伯敲定了之后就先回去了,现在到了他们交班的时间。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晨雾尚在街巷间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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