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缸中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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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的冬天,黑龙江的雪下得像老天爷在往下泼白面。二丫嫁到靠山屯那年才十九,男人在城里修路,一年回不来两趟。她一个人守着三间土坯房,一铺炕,一口水缸。
那水缸是男人走之前从镇上背回来的,灰陶肚,能盛六担水。二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舀水做饭,这是规矩——东北的冬天,水缸搁外屋,一夜能冻透底,得起早化。
那天她照例摸黑去舀水,葫芦瓢刚探进缸口,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斜进来,照在水面上。二丫看见一张脸。
孩子的脸。泡得发白发胀,眼眶里两汪黑水,正从水底往上盯着她。
她尖叫着往后蹿,一脚踢翻了水缸。陶缸“哗啦”碎成几瓣,水淌了一地,漫过鞋底,冰凉刺骨。可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孩子,没有脸,只有水渍在泥地上洇出深色的一摊,像个人形。
二丫蹲在灶台边上哆嗦了半宿,天亮时去敲了王寡妇的门。王寡妇六十多,是屯子里最会“看事儿”的人。她听完没说话,点了杆旱烟,抽完才闷声说:“你怕是撞上‘缸孩子’了。早些年屯子里养不起的娃,有些就……搁水里。那东西怨气重,专找女人。”
二丫不信。可第二天打水,她又看见了。
这回是在井里。她摇着辘轳把桶提上来,桶里水面晃悠悠的,那孩子的脸就在水皮底下,嘴一张一合,像在说话,又像在喝水。二丫手一松,桶掉回井里,“咚”一声闷响,井底的回声一圈一圈荡上来,像笑声。
从那以后,二丫不敢照任何有水的东西。可人活着哪离得开水?做饭要水,洗脸要水,连炕头的暖壶都得续水。那孩子像长在了水里,脸盆里有,茶缸子里有,甚至冬天窗户上结的霜花,化开一滴水珠,她都能在那滴水珠里看见一对眼睛。
她开始瘦。眼窝凹下去,颧骨凸出来,走路轻飘飘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掏空了。王寡妇说这不行,得请先生来超度。可请先生要钱,二丫没有。男人寄回来的钱刚够买盐巴和煤油。
二丫想起嫁过来那年,婆婆跟她念叨过:这屯子以前穷,谁家生了女娃,或者有残疾的男娃,就拿尿布一裹,搁水缸里。有的说是不小心淹死的,有的是故意按下去的。后山的乱葬岗子边上,有一小片矮坟,连块木头牌子都没有。
“那是干啥的?”二丫当时问。
婆婆没答,只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照着她脸上的褶子,深一道浅一道。
腊月里的一天,二丫去井边打水,冰面上结了镜面一样的冰。她抡起斧头砸冰窟窿,冰碴子溅到脸上,生疼。窟窿砸开了,黑幽幽的井水露出来,她趴下去看水深——那孩子就在水底,仰着脸,这回嘴不动了,就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水。
二丫没跑。她跪在井台上,冰碴子硌得膝盖生疼,对着那口黑洞洞的井说:“你是谁家的?你告诉我。”
井里没有回音。风吹过屯子,苞米秸子垛上的雪被吹起来,漫天漫地地洒。
那天夜里二丫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自家外屋,水缸好好的在那里。她揭开缸盖,里头没有水,坐着一个干瘦干瘦的娃娃,穿一件破棉袄,露着棉花。娃娃抬头看她,张嘴叫了一声“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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