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伪冯诺伊曼建筑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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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被装进了一个铅衬里的密封箱。
不是因为它有辐射,所有检测仪器的读数都干干净净,而是因为那个灰衣人的上级在卫星电话里说了两个字:“隔离。”于是它就变成了一个需要被隔离的东西,和核废料、生物危害品一样,被裹在合金与铅层之间,固定在越野车的后备箱里,在戈壁滩的碎石路上颠簸着驶向未知的方向。
李维坐在后排,身旁是沉默的周婉。她的平板电脑上滚动着崩溃过程的频谱分析数据,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那个声音。”她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李维能听见。“频率是十一赫兹。”
李维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二十赫兹是人耳听觉的下限,十一赫兹属于次声波,人听不见,但能感觉到。地震、火山爆发、火箭发射,这些事件都会产生次声波。人体会把它翻译成一种没有来由的不安,翻译成汗毛竖立和胃部痉挛,翻译成一种古老的、刻在基因深处的恐惧。
“十一赫兹有什么特别吗?”他问。
周婉把平板转向他。屏幕上是一条平滑的频谱曲线,在十一赫兹的位置上有一个尖锐的峰值,干净得不像任何自然声源。“十一赫兹本身没有特别。特别的是这个。”
她放大了波形图的时间轴。
那个十一赫兹的信号不是持续的。它以某种精确到毫秒的间隔在断续,形成了一串长短不一的脉冲。短脉冲。长脉冲。短。短。长。再短。再长。李维盯着那串波形,后脑勺一阵发麻。他见过这种模式,在通信原理的教科书上,在旧式电报机的技术档案里,在所有人类用来跨越距离传递信息的编码方式中。
“它在说什么?”他问。
周婉没有回答。她把平板转回去,关掉了屏幕。
车队在黄昏时分抵达了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公开地图上的设施。它藏在一座被掏空的低矮山丘内部,入口是一道伪装成岩石剖面的液压门。门打开的瞬间,李维看到了里面惨白的LED灯光和混凝土墙壁,以及墙壁上那个他只在传言中听过的标志,三个箭头,指向圆心。
“从现在起,”一个灰衣人回头看着李维和周婉,“你们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在这里讨论的一切,都受第四级保密协议约束。违反协议的后果不需要我说明。”
李维点了点头。他没有问第四级保密协议是什么,因为在那个世界里,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保护。
砖被送进了一间位于地下三层的实验室。实验室的四壁覆盖着铜网,用来屏蔽所有外部电磁信号。中央是一张经过精密调平的花岗岩平台,砖被小心地放置在平台正中的一块从戈壁滩取回的土壤样本上。
负责接收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花白头发,穿着洗到发白的实验服,胸口的名牌上只有一个编号:刘。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用一把软毛刷轻轻清理砖表面的沙粒,动作像一个考古学家对待刚出土的陶器。
“你们取走它多久了?”刘问。
“从放回原位到现在,四个小时。”灰衣人回答。
“崩溃了多少?”
“边缘推进了大约四十米后停止。放回后恢复生长。”
刘点了点头,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从实验台下抽出一个厚重的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和数十张黑白照片。李维瞥了一眼最上面那张照片,一座和戈壁滩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十二角星形建筑,但背景不是沙漠,而是一片覆盖着低矮植被的平坦高原。
“安第斯山脉。”李维脱口而出。
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你知道这个?”
“我在遥感中心的档案里见过卫星图。二零零几年的事情。那座建筑的规模和这次差不多,也是十二角星形,也是从一块颜色略深的起始砖开始生长。但档案里说那座建筑在回收过程中完全崩溃了,没有留下任何样本。”
“档案是这么写的。”刘合上文件夹,把它推到一边。“档案是写给有权限看档案的人看的。”
他把砖从土壤样本上拿起来,翻到侧面,用一只高倍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些李维之前注意到的浅淡纹路。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放大镜递给李维。
“你在地面上看到的就是这些?”
李维接过放大镜。在实验室的定向光源下,那些符号比在戈壁滩的阳光下清晰得多。它们确实不是磨损,不是烧制过程中留下的气泡或划痕。每一笔都有明确的起止,有固定的深度和角度,排列成规则的图案。放大镜的倍数下,他能看到那些线条的边缘并不光滑,而是由更小的、几乎不可见的连续刻痕组成,像是在某种极端精确的控制下一次成形的。
“这些不是刻上去的。”李维说。
“对。”
“是在砖本身形成的时候,内部结构就已经包含了这些纹路。”
刘看他的目光变了,从打量变成了某种审视。“你是地质背景?”
“遥感地质,十七年。”
“那你应该能看懂这个。”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薄薄的检测报告,递过来。报告上密密麻麻印着质谱分析的数据表格,最上方盖着一个红色的“绝密”印章,编号064。
李维翻到结论页。
硅氧化物含量百分之七十三点六。铝氧化物百分之十一点二。铁氧化物百分之三点八。钙、镁、钾、钠的氧化物各自在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之间。剩下的是微量有机质和无法归类的复杂硅酸盐结构。
“这是一块普通的砖。”李维说。“成分和任何一块用普通黏土烧制的建筑用砖没有本质区别。”
“继续看。”
他往下翻了一页。那是一张碳十四测年法的检测结果。他知道这种检测方法的原理,有机质中的碳十四同位素以恒定的速率衰变,通过测量残留比例可以推算出有机体死亡的时间。理论上,一块含有有机质的陶土砖,也能用这种方法估算烧制年代。
他看到了那个数字。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不是在阅读一个排版错误。
“这不可能。”他说。
碳十四检测结果显示,砖内有机质的死亡时间,也就是这块砖被制造出来的时间,大约在距今两万八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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