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同窗今昔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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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枫看着他。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林振宇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这些年,走了不少人。”林振宇说,“三期的、四期的、五期的……有的战死了,有的病死了,还有的……”他顿了顿,“被自己人杀死了。”
邓枫没有说话。
“你还记得赵世杰吗?”林振宇问。
“记得。四期炮科的,和你关系最好。”
“他死了。”林振宇的声音很平静,但邓枫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波澜,“民国十九年,被当作‘共党嫌疑’抓起来,关了三个月,放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废了。第二年冬天,在老家病死了。”
邓枫的手指微微收紧。赵世杰……他记得这个人。在黄埔的时候,赵世杰最爱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像个小孩子。
“还有孙立人,”林振宇继续说,“你还记得吧?四期步科的,东北人。他现在在宋子文的税警总团当团长,干得不错。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咱们这些黄埔生,打日本人不怕,怕的是打自己人’。”
邓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振宇兄,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振宇掐灭烟头,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云帆,我是想说——咱们这些人,都是从黄埔岛上走出来的。不管现在站在哪边、跟着谁干,咱们的根是一样的。有一天,如果真的打起日本人来,咱们还能不能像在黄埔的时候那样,肩并肩站在一起?”
邓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孤独。
“能。”他说,“只要那一天到来,黄埔四期的每一个人,都会站在一起。”
林振宇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也有一丝苦涩。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上去吧。酒还没喝完呢。”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推开门,包间里已经闹成一团——方天觉正在跟一个人划拳,输了的要喝三杯。何志远还是坐在角落里,手里的茶杯换成了酒杯,脸上有了一丝红晕。
“来,云帆!”方天觉见他进来,大声招呼,“你也来划两拳!”
邓枫笑着走过去,挽起袖子:“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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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散场时,已是深夜。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方天觉喝得最多,被副官架着走的;林振宇也有些醉意,但还站得稳;何志远走在最后,经过邓枫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云帆,”他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邓枫看着他:“什么事?”
“军统最近在查一个人。”何志远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第三战区的,姓刘。”
邓枫心中一震,但面色如常:“查他什么?”
“还不清楚。只是听说,有人举报他跟那边有来往。”何志远看了他一眼,“你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邓枫说,“只是随便问问。”
何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邓枫站在饭庄门口,看着何志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夜风吹来,带着山里的凉意,让他微微打了个寒噤。
刘志远。
军统在查刘志远。
他站在月光下,脑子里飞速转动。何志远告诉他这件事,是什么意思?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别有用心的试探?如果军统真的在查刘志远,那他跟刘志远的几次接触,会不会也被盯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潜伏者的世界里,恐慌是最致命的敌人。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转身,朝东谷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饭庄。二楼的灯已经灭了,整栋楼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个无声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山路很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梳理:跟刘志远的几次接触,都是公开场合,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唯一需要小心的,是那次深夜的会面——但那次会面,刘志远是以“请教战术问题”为名来的,就算被人知道,也说得过去。
至于刘志远到底是什么人——他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在弄清楚之前,他必须跟刘志远保持距离。
不是不信任,是必须保护自己。
走回东谷别墅时,他推开门,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曾文正公家书》,翻到扉页。
扉页上,用密写药水写着的那行字还在:“家中平安,勿念。长辈嘱:长路漫漫,终有聚首之日。”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书合上,放回抽屉。
窗外,那颗启明星又亮了。悬在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上,孤零零的,却亮得惊人。
他对着那颗星,轻轻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只有那颗星,在夜空中闪了闪,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