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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无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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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就没有希望了吗?”念问,声音嘶哑。

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

“有。”初说,“只要有人记得他们。不是记得他们的名字,而是记得他们存在过。不是记得他们是谁,而是记得有这样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淡淡的感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只要有人记得,他们就没有完全消失。只要有人念着,他们就能回来。”

念看着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的太爷爷,想起了那个躺在床上、望着北方、讲着寻的故事的老人。太爷爷不知道寻长什么样,不知道寻去了哪里,不知道寻能不能回来。但他记得寻,记得有这样一个哥哥,记得他走进了星渊,记得他在等一个人。他的记忆很模糊,很淡,很浅,但它在。它在,寻就在。它在,寻就能回来。

念转过身,看着那两棵树,看着那些正在生长、正在融合、正在成为一体的树枝和树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我要找到他们。”念说,“所有被无名之物吞噬的人。我要找到那些记得他们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淡淡的感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我要把那些记忆收集起来,拼凑起来,点亮起来。我要让他们重新记起自己是谁,重新拥有自己的名字,重新回到归途上。”

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

“我知道。”初说,“我一直在等你。”

念看着初,看着那双深褐色的、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望,想起了继,想起了寻,想起了所有守望者。他们都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每一个守望者,都有另一个守望者在陪着。初有启,启有灰,灰有默,默有望,望有一,一有寻,寻有持,持有续,续有承,承有念,念有忆,忆有望,望有远,远有星,星有辰,辰有恒,恒有归,归有途,途有继,继有念,念有初。所有的守望者都连在一起,所有的光都融在一起,所有的命都交织在一起。

他们是一体的。他们就是归途。

念走出星渊的时候,天快黑了。

夕阳挂在天边,像一颗燃烧的眼珠,死死盯着大地。那光是血红色的,照在山川河流上,照在村庄田野上,照在那些正在归家的人身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浸在血里,像是泡在火里,像是活在梦里。

他站在那座荒山的山顶上,看着远方。远方有村庄,有城镇,有河流,有田野,有无数的人在生活,在劳作,在欢笑,在哭泣,在等待,在寻找,在念着那些走进星渊再也没有回来的人。但他知道,还有一些人,他们等的人、找的人、念的人,不是走进了星渊,而是被无名之物吞噬了。那些人从未存在过,没有人记得他们,没有人念到他们,没有人能找到他们。但他们存在过。他们活过,爱过,等过,找过,念过。只是没有人记得了。

念要走遍人间,找到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淡淡的感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他要找到那些被遗忘的人,让他们重新被记起,重新被念到,重新被找到。

他走下山,走进了第一个村庄。那个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土路两旁。房子都是土坯房,低矮破旧,但有人住。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狗在院子里叫,孩子在土路上跑。这是一个活着的村庄,有人间烟火气的村庄。

念走在土路上,身上的金蓝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他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门是开着的,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着远方。老人的眼睛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但他的目光很坚定,像是在看一样很遥远、很模糊、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念蹲下身,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家,”念说,声音很轻,很温和,“你在看什么?”

老人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有一丝疑惑,有一丝警觉,但更多的是平静。

“看人。”老人说,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

“看什么人?”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方,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忽然有了一丝光芒。那光芒很弱,很微弱,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像一缕快要散去的烟,像一个快要被遗忘的梦。

“不知道。”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更沙哑了,“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有一个人,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他在等我。或者,我在等他。我不记得了。”

念看着那个老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不是守望者的后人,不是那些等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人。这是一个被遗忘的人,一个被无名之物吞噬的人的亲人。他不记得那个人了,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不记得那个人的样子,不记得那个人的任何事。但他记得有一个人。这个记忆很模糊,很淡,很浅,但它在。它在,那个人就在。它在,那个人就能回来。

“老人家,”念说,声音很轻,很温和,“你能把那个人的事告诉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一个感觉,一个印象。”

老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有疑惑,有犹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

“他很年轻。”老人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梦,“很年轻,很有力气,很喜欢笑。他走的那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然后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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