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杖指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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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片叶子展开后的第三天夜里,莉亚没有睡。她蹲在树根旁边,看着那片黑色的叶子。叶脉里的黑色在月光里亮着,像一条一条被烧焦的河。
河在流,不是往叶尖流,是往叶柄流,从叶尖往回收,像一个人在往后退。退到叶柄的时候,停了。然后叶柄亮了,不是黑色,是金色,和树干上那颗珠子一个颜色。光从叶柄往下走,走到枝条,走到树干,走到树根,走到土里,走到那些根里。根在土里爬,不是乱爬,是沿着一条线爬。线是光的,金色的,很细,像一根被拉直的头发丝。根爬到哪里,光就亮到哪里。路在画。树在画。
石友从藏库里出来,抱着导航球,蹲在莉亚旁边。他把球体对准那些根,放大,再放大。根尖上缠着光,光在往前延伸,从树根出发,往天上走,走出土,走出地面,走出空气,走出云,走到看不见的地方。他把波形调出来,那些波是直的,很直,像一根被拉直的线。线在变长,一毫米一毫米地变,慢,但不停。
“路在画。”石友说。
莉亚把手按在树根上。根在她手下颤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不是怕,是让。让出一条路。
根缩回去的地方,露出一个洞,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洞里有风涌出来,不是凉的,是温的,和人的体温一样。风里有味道,不是铁锈,不是煤烟,不是时间的味道,是新的味道。没闻过的。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退后一步。
乔尔从凹坑里站起来,走到树根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洞里。洞很深,探不到底,但洞壁是光的,金色的,很滑,像摸到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玉。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看着殷。
“路画到哪了?”
殷抬起头,看着天。天很黑,没有星星。但她看得见。那双黑色的、像井一样的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
“画到一半了。天亮之前能画完。”
岩把那根杖从怀里拿出来,举在面前。杖顶端的缺口在月光里亮着,黑色的,和殷的眼睛一个颜色。缺口在跳,和树干上那颗珠子的节奏一样。他把杖插在树根旁边的土里,杖立在那里,不歪不倒。
“杖在等。等路画完。等光不跳了,稳了,就走。”
老穆拉丁从工坊里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把锈锤。他走到树根旁边,看着那根杖,看了很久。然后把锤子挂回腰间,蹲下来,把手按在杖上。杖不凉不烫,和人的体温一样。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看着卡拉斯。
“路画完了,我第一个走。”
卡拉斯从山坡上走下来,站在树面前。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不快不慢。他把手按在树干上,感觉着那些根往天上爬。根尖上那团光在跳,很快,很急,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它在画路。画了很久。快画完了。
他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那些人。老穆拉丁站在树根旁边,手按在杖上。马库斯站在他后面。石友抱着导航球,莉亚站在他旁边。亚伦站在人群外面,格隆队长站在人群后面。乔尔、亚瑟、北岩站在凹坑旁边,手按在刀剑上。坦禹靠着树干,闭着眼。殷站在树面前,手按在剑柄上。岩站在她旁边,手按在杖上。
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等。”
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星星暗了一半。那棵树的叶子不响了,风停了,连藏库门口的鸡都不叫了。所有人都站在树根旁边,等着。莉亚蹲在地上,把涂鸦本抱在怀里,手指按在封皮上。石友抱着导航球,球体上的光很亮,那条直线在一毫米一毫米地变长。老穆拉丁的手按在杖上,杖顶端的缺口在跳,和那颗珠子的节奏一样。乔尔的刀在鞘里颤,亚瑟的剑在鞘里响,北岩的石刀裂了缝,但不影响它颤。殷的手按在剑柄上,岩的手按在杖上。
然后杖停了。不跳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根杖。杖顶端的缺口不亮了,黑色的光灭了。不是灭了,是够了。路画完了。
树亮了。整棵树都亮了。从树根到树干,从树干到枝条,从枝条到叶子。四十三片叶子同时亮了,金的、银的、红的、黑的、透明的、白的、五颜六色的、灰的、银白的、橘红的、黑色的,像一盏一盏被同时点亮的灯。光从叶子里射出来,射向天空,射向那条画完的路。路在光里显形了。从树根出发,往上走,走出土,走出地面,走出空气,走出云,走到看不见的地方。路是光的,金色的,很细,像一根被拉直的头发丝。它停在那里,在等。
莉亚站起来,把涂鸦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用炭笔把那条路画下来。画完,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看着那条路。
“画完了。”
卡拉斯把手按在树干上。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很快,很稳。他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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