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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井底的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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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禹在树根旁边坐了七天。七天里,他没有说话,没有睁眼,手按在那块大石板上,石板上的透明字在白天亮,在夜里暗,像一盏随着太阳呼吸的灯。

莉亚每天端三碗汤放在他手边,他喝一碗,两碗凉了倒掉。第七天晚上,他睁开眼睛,把石板从地上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不是空白的,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不是通用语,不是律的文字,是更老的,老到连第一个记录者都看不懂。他把石板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摸着那些字,摸了一遍又一遍,摸了很久。

卡拉斯从山坡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五颗碎片在意识深处转着,不快不慢。他看着坦禹,看着他那双很老的、像井一样的眼睛,井底有光,不是银白色的,不是金黄色的,是透明的,像水。那光在动,不是跳,是流,很慢,很轻,像一条在地下走了很久的暗河。

“你看见了什么?”卡拉斯问。

坦禹没有抬头,手指还在石板上摸着。“看见井底。井底有东西。不是水,不是石头,不是光。是别的。第一个记录者年轻的时候来找我,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说,井底有东西,你去看。他去了。看了。回来告诉我,井底是空的。我说,空的就是东西。”

他把石板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树面前,把手按在树干上。树干在他手下颤了一下,那些叶子同时沙沙响,比平时更响,像在说话。他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卡拉斯。“他骗了我。井底不是空的。他看见了,不敢告诉我。他怕。”

“怕什么?”

“怕我知道了,会去。我去看了,就会知道。他不想让我知道。”

卡拉斯把手按在树干上,感觉着那些根往地下深处爬。最远的那根已经爬到了很深的地方,深到连他都感觉不到根尖在哪里。但根尖上缠着一样东西,不是石头,不是珠子,不是眼睛,是一口井。井口很小,很黑,井底有光,很弱,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他把手收回来,树干上留下了一个印,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嵌在树皮里。

“井在你身体里。”卡拉斯说。

坦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井在我心里。从出生就在。我活了多少年,井就陪了多少年。我不敢看。怕看了,就没了。”

“没了什么?”

坦禹没有回答。他走回树根旁边,坐下来,靠着树干,闭上眼睛。手按在石板上,石板上的透明字在月光里亮着,像一滴快要滴下来的水。他不再说话。

莉亚从藏库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走到坦禹面前,把汤递给他。坦禹没有睁眼,没有接。莉亚把汤放在他手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很老,但没有皱纹,皮肤光滑得像一个婴儿。但眼角有一滴东西,不是泪,是光,透明的,很弱,像一滴快要干的露水。她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那滴光。光在她指尖颤了一下,然后消失了。不是灭了,是进去了。进到她手指里,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手臂,走到胸口。停在那里,不走了。

她把手指收回来,看着自己的胸口。衣服上的字一个颜色。她把涂鸦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用炭笔把那个亮点画下来。画完,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站起来,退后一步。

坦禹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很老的、像井一样的眼睛,井底的光更弱了,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你拿走了。”

莉亚把手按在胸口。“它自己进来的。”

坦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留着。它跟着你。比你跟着它好。”

莉亚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回藏库。

石友坐在藏库门槛上,抱着导航球。他把球体对准莉亚的胸口,放大,再放大。那个透明的亮点在她心脏旁边亮着,不跳,不亮,不动。只是在那里。他把波形调出来,那些波是平的,平得几乎没有起伏,但他知道它不是死的,它还在,只是睡了。他把球体抱紧,靠着门框,看着莉亚走进藏库。

伊利亚斯从工坊里出来,手里攥着那块最小的石板。石板上的字又变了,从“坦禹来了。第一个记录者的师父。不是师父,是比他更早的人。他来看。看够了就走。”变成了——“坦禹心里有一口井。井底有光。他不敢看。莉亚把光拿走了。光在她心里。不跳,不亮,不动。只是在那里。”

他把小石板翻过来,背面空白的地方又长出了一行新字,很小,很密,银白色的。他念出来。“井还在。在坦禹心里。空了。他等了很久,等人来把光拿走。等到了。他可以睡了。”

坦禹睁开眼睛,把手按在胸口。井还在,但井底空了。光不在了。他等了很久,从第一个记录者年轻的时候就在等。等一个人来把光拿走。等到了。他闭上眼睛,手从胸口滑下来,放在石板上。石板上的透明字暗了,不是灭了,是够了。它等到了。可以睡了。

树干上那个透明的点旁边,又多了一个点。很小,透明的,和坦禹石板上的字一个颜色。七个点,七个颜色,围着那颗金黄色的珠子,像七颗被钉在树上的星。

老穆拉丁从工坊里走出来,站在树面前,看着那些点。他把锤子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又挂回去。他转过身,看着从山坡上走下来的卡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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