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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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门框上的身高，长大的痕迹

水缸里的镜消失后的第三天，阿毛在正堂的门框上发现了一道一道的刻痕。不是刀刻的，是——身高线。他每天进进出出，从这道门走过无数次，从来没有注意过门框上有刻痕。那天他靠在门框上等先生，后脑勺碰到了什么，凹进去的。他转过身，凑近看。门框上有很多道横线，一道一道的，从低到高，最高的到他胸口，最低的到他的膝盖。每一道横线旁边都写着字。很老的字，和风铃里那些纸上的字一样老，但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

最矮的那道横线旁边写着：“大丫。五岁。这么高。”阿毛蹲下来，摸那道刻痕。大丫。五岁。她在门框上留下了自己的身高。那时候她还小，刚来渡人坊，只有这么高。后来她长高了，又刻了一道。旁边写着：“大丫。六岁。这么高。”又高了一道。又一道：“大丫。七岁。这么高。”又一道：“大丫。八岁。这么高。”刻到八岁，没有了。大丫在渡人坊住了三年，从五岁长到八岁。她走了。门框上留着她的身高，从矮到高，一行一行，像她站在那里，一年一年地长。

阿毛的眼泪流下来了。他顺着门框往上摸，摸到了很多刻痕。二狗。六岁，七岁，八岁，九岁。住了三年，长高了这么多。三妮。五岁，六岁，七岁。住了两年，长高了两道。四蛋。七岁，八岁，九岁，十岁，十一岁。住了四年，长高了四道。五娃、六斤、七巧、八妹、九儿、十斤。每一个人都有好几道刻痕。从刚来的时候，到走的时候。一年一年，刻在门框上，记着自己长了多高。

阿毛摸着那些刻痕，一道一道地摸。从最低的摸到最高的。最低的到他膝盖，最高的到他胸口。那是大丫八岁时候的身高。她走的时候，已经这么高了。比他高。他今年七岁——不对，他死了十年了，死的时候七岁，永远七岁。他不会长高了。他的身高永远停在门框最的，三妮的，四蛋的，五娃的，六斤的，七巧的，八妹的，九儿的，十斤的。他们长高了，他摸到了他们长高的痕迹。

“黑，你来看。”阿毛喊。黑从院子里走进来，站在门框前面。它看了看那些刻痕，然后把自己的身高比在门框上。它的身高，在八妹九岁那道刻痕的位置。“我这么高。”黑说。阿毛看着黑。“你还会长高吗？”黑想了想。“不会。我是黑团子，不会长高。但我摸到了。八妹九岁的时候这么高。我记住了。”

小怕也来了。它把自己的身高比在门框上，在七巧七岁那道刻痕的位置。“我这么高。和七巧七岁的时候一样高。”阿毛蹲下来，和小怕平视。“你也会长高的。你是黑团子，不会长身体。但你会长大。会学会很多东西。会长成不怕的样子。那也是一种长高。”

那天晚上，阿毛站在门框前面，把自己的身高比在门框上。他的头顶，在最低那道刻痕的位置。大丫五岁的时候，和他一样高。她后来长高了，他没有。他不会长高了。但他可以长别的东西。长知识，长本事，长胆子，长心。他学会了那么多东西，那就是长大了。

阿毛拿起刻刀，在门框上刻了一道新的横线。在他头顶的位置。旁边刻了一行字。“阿毛。七岁。这么高。不会长高了。但学会了走路、跑步、看路、找路、过河、爬山、走田路。学会了笑、哭、说话、谢谢、想你、等你、回来、喊爹、再见、告别、等待、回头、带路、刻字、画画。长大了。不是身体长大了，是心长大了。”

他刻完了，退后几步，看着那道刻痕。那是他的身高，永远七岁的身高。但他觉得，他比大丫八岁的时候还高。因为他的心长大了。

第二天，阿毛发现门框背面也有刻痕。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背面。门是朝里开的，背面朝外，平时关着的时候看不到。他绕到门后面，凑近看。背面也有刻痕，比正面还多。密密麻麻的，从门框最。那些刻痕旁边也写着字。不是小孩的字，是大人的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画。

“阿婆。六十岁。这么高。”阿毛踮起脚，摸那道刻痕。阿婆六十岁的时候，比他高很多。她在这里住了很久，学会了等。她走了。她的身高留在门框上了。

“阿公。六十五岁。这么高。”阿公修了一辈子屋顶，把屋顶修好了。他走了。他的身高也留在这里了。

“大叔。四十岁。这么高。”“大婶。三十八岁。这么高。”“小哥。二十岁。这么高。”“小妹。十八岁。这么高。”“老伯。七十岁。这么高。”“老姆。六十五岁。这么高。”“阿爷。八十岁。这么高。”“阿奶。七十五岁。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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