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尸山上的小身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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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厂房的轮廓融入夜色，只有门口那两盏昏黄的灯，照出一小片光晕。

终于，铁门再次打开了。

那两个人推着一辆板车走了出来。板车上，堆满了东西。

雨泽眯起眼睛，借着门口的灯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板车上堆着的，不是货物。

是尸体。

格斗系精灵的尸体。

沙瓦郎，那双标志性的弹簧腿无力地耷拉着，眼神涣散。

快拳郎，拳头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再也不能挥出那一拳。

战舞郎，保持着倒立的诡异姿势，仿佛还在跳舞，却已了无生机。

腕力、豪力、怪力，从幼年到完全进化体，一只只，如同垃圾般堆叠在一起。斗笠菇、火爆猴、快泳蛙、铁掌力士……

那些曾经充满力量、充满战斗欲望的格斗系精灵，此刻只是一具具冰冷的、残破的尸体。

雨泽屏住了呼吸。

这么多……这么多格斗系精灵的尸体！他们在做什么？是在做什么实验？还是……

那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交谈。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唉……”年轻些的男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大小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粗犷的男人没吭声，只是推着板车，脚步沉重。

“这么多精灵，得卖多少钱啊……可惜了。”年轻男人看着板车上的尸体，又嘟囔了一句。

“你想死吗？！”

粗犷的男人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捂住年轻男人的嘴，力道之大，让年轻男人发出一声闷哼。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同伴，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你他妈想死别拖累我！我还没活够呢！”

年轻男人被他瞪得心里发毛，连忙扒开他的手，讪讪道：“对对对……我说错话了，说错话了……兄弟，别生气，我给你赔罪，给你压压惊……”

粗犷男人喘着粗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缓缓松开手，脸上的狰狞慢慢收敛，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嗯……这还差不多。走吧，赶紧处理完，回去喝酒。”

两人推着板车，绕过了厂房，来到后面一片开阔的空地。

雨泽悄悄移动位置，借着夜色和杂草的掩护，跟了上去。

然后，雨泽看到了那一幕。

空地上，堆积如山的尸体。

那不是一个尸堆，而是一片尸海。

三地鼠，那标志性的三个脑袋无力地垂着。

投摔鬼和打击鬼，这对宿敌死在一起。

毒骷蛙、八爪武师、赫拉克罗斯、大甲……虫系的、格斗系的，各种精灵的尸体。

杂乱无章地堆叠着，形成了一座座令人头皮发麻的小山。

纽拉、玛纽拉，那些敏捷的杀手，此刻只是冰冷的尸体。

圈圈熊，那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像一座肉山。

飞天螳螂，镰刀依旧锋利，却再也不能挥舞。

腕力、豪力、怪力，又一次出现，数量更多。

尼多兰、尼多力诺，那些原本应该进化成强大尼多王或尼多后的精灵，生命却在此终结。

雨泽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心中快速计算着。这些精灵的等级，都没有超过资深级。

也就是说，它们都是资深级以下，是这个世界里最底层、最常见、最容易捕获的精灵。

但数量，太多了。多到令人心惊。

那两人把板车上的尸体倒在一座尸堆上，如同倾倒一车垃圾。

然后，他们几乎是逃跑般，快速离开了这片空地，仿佛这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让他们一刻也不敢多待。

雨泽没有动。他依旧潜伏在阴影里，如同一块石头。

雨泽知道，那两个人没有走远。他们肯定会回来。

果然，几分钟后，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尸堆边缘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四周。

“我说你是不是疑神疑鬼？”粗犷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满。

“说什么感觉有目光盯着，却什么都看不到。害得老子跟你又跑一趟。”

年轻男人讪讪地笑着，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抱歉抱歉……可能是我感觉错了。但这个地方……死了这么多精灵，我总觉得……”

他没说完，但雨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闹鬼。

在这种堆满尸体的地方，产生这样的联想，再正常不过。

年轻男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四周的黑夜。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现，只是催促道：“走吧走吧，快走。”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雨泽依旧没有动。

雨泽很有耐心，比那两个人以为的，有耐心得多。

时间继续流逝。夜风变得冰凉，吹过尸堆，带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和血腥味。

天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将一切光芒隔绝。

就在雨泽以为今晚不会有任何变化的时候，他感知到了能量波动。

很微弱，很隐晦，带着一股阴冷的、属于幽灵系特有的气息。

“桀桀……”影子里的耿鬼发出一声极低的笑声，直接在雨泽脑海中响起。

“有意思，真有意思。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跟我一样出生的小家伙。”

雨泽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尸堆。

一只鬼斯，缓缓从尸体堆里升起。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紫色，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轮廓。

只有那对狡黠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大眼睛，和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鬼斯飘浮在半空中，目光投向新运来的精灵尸体，眼神中满是心动与克制。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阴影里，跳出来一只勾魂眼。

那是一只矮小的、如同紫色宝石雕刻而成的精灵。

正来回跳跃在尸山上，试探寻找可以进食的能量。

两只幽灵系精灵，正在准备享受这场死亡盛宴。

雨泽的目光没有在它们身上停留太久。

雨泽注意到，这两只精灵没有及时开始进食，始终保持着警惕，不时抬头，看向尸堆最深处的某个方向。

它们在等待什么？或者在……守护什么？

鬼斯和勾魂眼确定四周没有危险之后，朝着尸堆深处，发出了几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信号意味的叫声。

然后，雨泽看到了它。

一只腕力。

从尸堆最深处，缓缓爬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同族小很多，瘦弱得几乎皮包骨头，灰蓝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

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有些则是扭曲的、仿佛被暴力扭曲后留下的丑陋疤痕。

腕力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断了，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用它那仅剩的、还能活动的左臂，支撑着瘦弱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爬行。

腕力爬得很慢，每爬一步，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腕力没有停，它那双黑亮的、与其他腕力有些不同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盯着那些新送来的、同族的尸体。

终于，它爬到了一具腕力的尸体旁边。

那是它的同类。也许，是它的兄弟，是它的朋友，是它曾经并肩战斗过的伙伴。

但此刻，它只是食物。

小腕力伸出左臂，用那还不算太有力的手，抓住尸体的手臂。

然后，它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不是撕咬，不是啃噬，而是……进食。

腕力用嘴撕下一块肉，咀嚼，吞咽。它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每一次吞咽，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腕力没有停，一口，又一口，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却令人心悸的决绝。

它要活下去。

为此，它必须吃。哪怕吃的，是自己的同类。

鬼斯和勾魂眼对这一幕视若无睹。纷纷开始寻找自己进食的目标。

它们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那只小腕力。

然后便移开目光，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不值得关注的存在。

但对于它们来说，那只小腕力，确实是“异类”。

它不是幽灵系，却在这片充斥着死亡和格斗系精灵的尸堆里，活了下来。

它凭什么活下来？

它为什么能活下来？

雨泽的目光，穿过堆积如山的尸体，穿过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幽灵，最终，落在了那只瘦小的、正在啃食同族的腕力身上。

夜色浓稠如墨，尸臭弥漫，幽灵游荡。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那只小小的腕力，用它那麻木却决绝的眼神，诠释着生命最原始的欲望。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雨泽注视着这一幕，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只腕力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