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菊与刀·初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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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在那个被日本人占了的半岛上。他忽然想起在镇江,他也有家乡。
可他的家乡,也回不去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这双手杀过人,也救过人。现在,这双手想牵一个人的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李真儿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他握紧了。
李真儿没有抽回去。她低着头,看着那只被握住的手,看着他那双粗糙的、布满茧子的手。她的脸红了,红得像晚霞。她轻声说:“文先生,你……”
“叫我文强。”他说。
李真儿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认真的、没有一丝笑意的脸。她点了点头。“文强。”
文强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从江面上吹来的风,可那是真的。他们手牵着手,继续走。走到外滩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黄浦江上金光闪闪,船来船往,汽笛声一声接一声,像这座城的心跳。李真儿站在江边,看着那片江水,看了很久。
“文强,你说,这条江流向哪里?”
文强想了想。“流向大海。”
李真儿说:“大海的那边,是我的家乡。”
文强看着她。她看着那片江水,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我小时候,父亲告诉我,海的那边是中国。他说,中国很大,有很多人,有很多故事。
他说,有一天,我会去中国,学会中国话,交中国朋友。”她转过头,看着文强,“我来了。学会了中国话,交了朋友。”她顿了顿,“还遇到了你。”
文强看着她,看着这张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柔的脸,心里忽然很疼。他想起在镇江,他也曾这样看着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后来嫁了人,嫁的不是他。现在,他又有了一个想守护的人。他不想再错过了。
“李真儿,你留在上海吧。别走了。”
李真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好。”
文强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她伏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味,带着远处人家的烟火气,带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气息。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黄浦江边,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
回到七宝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亮着灯,赵铁锤在厨房里煮馄饨,小野寺樱在旁边帮忙。老北风蹲在台阶上抽烟,马宝山在擦刀。
李婉宁抱着剑,靠在桂花树上,闭着眼睛。婉容在屋里整理文稿,苏婉清在旁边看。溥昕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在等。等那盆白菊开花。花还没开,可她觉得快了。
文强拉着李真儿走进院子,所有人都看着他们。阿力蹲在厨房门口,咧嘴笑了。“文强哥,嫂子好!”
李真儿的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人。文强瞪了阿力一眼。“别瞎叫。”可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
赵铁锤端了两碗馄饨出来,放在石桌上。“吃吧。”
文强和李真儿坐下来,端着碗,吃着馄饨。馄饨还是那个味,皮厚,馅少,煮出来像面疙瘩。可李真儿觉得好吃。不是因为馄饨好吃,是因为这碗馄饨是和文强一起吃的。她吃完了,把碗放下,看着院子里这些人。赵铁锤在抽烟,小野寺樱靠着他的肩膀。
老北风蹲在台阶上,烟锅子一亮一亮的。马宝山低着头,还在擦刀。李婉宁抱着剑,靠在树上,像一尊雕像。婉容在屋里,灯光照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溥昕坐在窗前,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些人,像是她的家人。
她从来没有过家人。现在有了。
那天夜里,张宗兴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盆白菊。花还没开,花苞藏在叶子底下,米粒大小,白里透青。他想起溥昕说的话——“白菊像雪,雪落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他忽然想,他的家在哪儿。是关外吗?是上海吗?是七宝吗?
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他不想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这双手杀过人,也救过人。
现在,这双手想守着一个地方,守着一些人。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婉容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边。“宗兴,在想什么?”
张宗兴摇了摇头。“没什么。”
婉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没有追问。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她握着,心里也暖了。两个人手牵着手,站在桂花树下,看着那盆白菊。
风吹过,叶子沙沙响。月亮很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