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见家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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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爸爸听完,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陆沉捕捉到了。
“年轻人有这个想法,不错。”秦爸爸放下茶杯,“不过项目管理和你现在做的推广不太一样。推广是执行层面的,项目管理是统筹层面的。跨度不小。”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先跟着有经验的同事学,业余时间也看看相关的课程。”
秦若在旁边听着,手在年糕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撸着。年糕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但眼睛还是盯着陆沉。
秦爸爸又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陆沉一一回答了。有些答得上来,有些答得磕磕绊绊。比如秦爸爸问他“宏远的智能家居产品在市场上的主要竞争对手是谁”,他答了个大概,但具体的市场份额数据他说不上来。秦爸爸也没追问,只是说了一句“做市场的,对竞争对手要多了解”。
陆沉赶紧点头。
聊了大概十来分钟,厨房的推拉门开了。秦妈妈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后面跟着秦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进了厨房。秦若手里端着一盘清炒西兰花,放在桌上。
“别聊了别聊了,先吃饭。”秦妈妈解下围裙,招呼陆沉,“小陆,来,坐这边。”
饭桌是圆的,铺着一块浅色的桌布。桌上已经摆了五六个菜,中间是一大碗排骨汤。红烧肉油亮亮的,糖色炒得正好,肉块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清炒西兰花绿油油的,上面撒了几片蒜瓣。还有一盘白灼虾,虾身弯曲着,壳红得透亮。一盘凉拌黄瓜,蒜泥和醋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陆沉的胃又咕噜了一声。这次声音比较大,秦若听到了,偏过头捂着嘴笑了一下。秦妈妈大概也听到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快吃快吃,别客气。尝尝阿姨的手艺。”秦妈妈给陆沉夹了一块红烧肉,肉在筷子上颤颤巍巍的,油光发亮。
陆沉夹起来咬了一口。肉炖得特别烂,筷子一夹就开了。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也不柴,咸淡刚刚好,带着一点冰糖的甜味。他上辈子吃过很多红烧肉,公司食堂的、外卖的、自己做的,没有一次是这个味道。
“好吃。”他说。这两个字是他今天说得最真心实意的一句话。
秦妈妈笑得更开心了:“好吃就多吃点。秦若说你一个人住,平时都吃外卖。那可不行,外卖不健康。以后周末有空就到家里来吃,阿姨给你做。”
陆沉鼻子酸了一下。他低头扒了一口饭,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秦爸爸倒了一杯酒,是那种小玻璃杯装的白酒。他看了陆沉一眼:“能喝点吗?”
“能喝一点。”陆沉赶紧把杯子递过去。
秦爸爸给他倒了半杯,自己也倒了半杯。两人碰了一下杯,陆沉抿了一小口。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忍着没皱眉。
“小陆,我问你一个问题。”秦爸爸放下酒杯,“你跟秦若认识时间不长,你觉得你了解她吗?”
陆沉放下筷子,想了想,说:“不敢说完全了解。但我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她很细心。上周我们在公园吃糖葫芦,糖葫芦很酸,我酸得皱眉头,她看到了,后来去甜品店的时候她给我点了一杯甜的东西,说能压一压酸味。她自己都没吃几口糖葫芦,但她记得我不喜欢酸的。”
秦若在旁边低着头吃西兰花,耳朵尖红了一点。
“她还很能替别人着想。她跟我说过,她在银行上班最怕的不是客户难缠,是看到那些老人每个月取退休金的时候,要在柜台前面数很久的钱。她说她知道后面排队的人着急,但她不能催,因为那些老人一辈子就这么点钱,数得仔细是应该的。”
秦爸爸听着,没说话,但眼镜后面的目光软了一些。
“还有,她很真实。”陆沉继续说,“我跟她聊天的感觉,跟别人不一样。跟别人聊天,有时候要猜对方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跟她不用猜。她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全写在脸上。”
秦若的耳朵尖更红了。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没抬头。
秦妈妈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亮的,看了秦若一眼,又看了陆沉一眼,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秦爸爸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酒杯,又跟陆沉碰了一下。这次他没问问题,只是喝了一口酒,然后说:“吃饭吧,菜凉了。”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秦妈妈不停地给陆沉夹菜,他的碗里从来没有空过。红烧肉吃了三块,虾吃了好几只,排骨汤喝了两碗。吃到后面,他实在吃不下了,但秦妈妈又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他不好意思拒绝,硬撑着吃完了。
秦若在旁边看着,小声说了一句:“妈,你别把他撑坏了。”
“什么撑坏了,年轻人多吃点怕什么。”秦妈妈理直气壮。
吃完饭,秦若帮着秦妈妈收拾碗筷。陆沉想帮忙,被秦妈妈按回了沙发上:“你是客人,坐着就行。”秦爸爸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开始泡功夫茶。他用开水烫了一遍茶具,放茶叶,冲水,倒掉第一泡,再冲水,然后给陆沉倒了一小杯。
陆沉双手接过来,抿了一口。茶很烫,带着一股清香味,跟刚才饭桌上的白酒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秦爸爸忽然开口,“是真心话,还是说给我听的?”
陆沉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看着秦爸爸,秦爸爸也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而认真。
“真心话。”陆沉说,“我不会说漂亮话。我要是有那个本事,上——以前也不会混得那么一般了。”
他差点又说成“上辈子”,赶紧改了口。
秦爸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这次点头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你跟秦若的事,我跟她妈不干涉。”秦爸爸端起茶杯,“秦若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我们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我跟你说一句——你要是让她受委屈,我不管你是在宏远还是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
这话说得不重,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但陆沉听出了里面的分量。那不是威胁,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本能保护。
“叔叔,我记住了。”陆沉说。
秦爸爸没再说什么,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下午两点多,秦若送陆沉下楼。年糕蹲在鞋柜上,对着陆沉的背影哈了最后一声,声音比来的时候小多了,像是走个形式。
楼下,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碎金。秦若站在楼门口,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在沙发上那会儿。”
“他说,要是我让你受委屈,他就来找我。”
秦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
“我爸以前从来不跟我的对象说这种话。”秦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是第一个。”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以前带过几个?”他问。
秦若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是大三的时候,带了个人回家,我爸跟人家下了盘棋,什么都没说。后来我跟那个人分了,我爸才说,他下棋的时候就看出那人不靠谱。”
“下棋能看出人不靠谱?”
“能。我爸说,下棋的时候能看出一个人的性子。那个人下棋特别急,每一步都不超过三秒,输了就摔棋子。我爸说这种人沉不住气,靠不住。”
陆沉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表现——没下棋,喝了茶,回答了问题,好像没有特别沉不住气的地方。
“那我今天算过关了吗?”
秦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勉强吧。”
“什么叫勉强?”
“就是过了,但分数不高。”
“扣分项是什么?”
秦若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太紧张了,吃饭的时候筷子差点掉了。第二,我妈给你夹菜你就吃,吃撑了也不说,老好人。第三——”她停了一下,“第三不告诉你。”
“怎么还有不告诉的?”
“留点悬念,让你下次表现好点。”
陆沉看着她的眼睛,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像是湖面上碎了的太阳。
“那还有下次吗?”他问。
秦若没说话,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那种翘不是刻意笑的,是没忍住,从嘴角自己跑出来的。
“有。”她说。
就一个字。
陆沉觉得今天这顿饭,是他这辈子——不,两辈子——吃得最值的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