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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孤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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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的碎裂从来不是冰消雪融,是寒潭薄冰被千钧重锤砸得四分五裂,前一刻还扎在骨血里的极北风雪,转瞬间就被焚天的火海吞了个干净。

耶梦加得艰难地掀开眼睫,每一次眨眼都像有烧红的刀片在刮她的眼球。

入目是翻涌的赤红色,天和地都熔在了一处,古战场的焦土在脚下开裂,断折的龙枪、焦黑的盾鳞、嵌着碎骨的青铜剑横七竖八地铺了满地,每一寸土地都浸着龙血,被烈火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腥甜又焦糊的气息。

她动不了。

脊骨被生生震断了三截,胸腹间的龙心被奥丁的风刃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坚逾精钢的盾鳞大半被撕裂,混着焦黑的泥土糊住了收拢的膜翼。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一嘴烧红的铁砂,肺腑里全是燎泡炸裂的剧痛,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被抽得干干净净。

她只能躺在这片尸山火海里,像一条被钉死在焦土上的巨蟒,眼睁睁看着天幕之上,那个身披灰斗篷的独眼神灵。

奥丁就立在烧熔的铁灰色天幕里,像一尊钉死在苍穹上的邪神。

他手里的昆古尼尔泛着死白的冷光,那光不是来自太阳,是来自千万年来被它刺穿的亡魂,枪身的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必中”的宿命

就像黑王刻在他们骨血里的双生诅咒,从诞生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写定,容不得半分更改。

他扬起了手,那杆贯穿了无数神话与死亡的长枪,正对着她的心脏。

可耶梦加得的目光,越过了奥丁,落在了他身后更远处的虚空里。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看不清他的脸,像隔着一层千年不化的寒冰,所有的轮廓都模糊在风雪与火光里,可那股碾轧一切的威压,那股刻在她基因最深处的、源自血脉的臣服与恐惧,比昆古尼尔的寒光更让她浑身发冷。

是黑王

他们的父神。

他看着她,像铁匠看着自己铸坏的一把刀,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彻骨的、不容置喙的绝情。

耶梦加得忽然笑了,笑声从破裂的喉咙里滚出来,混着血沫,嘶哑又凄厉。

她早该知道的。

千万年了,这位造了他们的父神,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四大君主,双生并立,永远残缺。

他们是他亲手捏出来的泥人,是他圈在黄金笼子里的囚鸟,给了他们毁天灭地的伟力,却又把这力量劈成两半,让他们永远要靠着彼此才能活,也永远要被这羁绊捆死在他的掌心里。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等他们长出了想冲破笼子的翅膀,他只需要轻轻动一动手指,就能收紧绞索,把他们连骨头都碾成齑粉。

脸是模糊的,又何须清晰?

千万年来,这张脸从来只有这一副神情。

他造了他们,却从来没把他们当成过儿女,不过是他手里的工具,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有用就留着,没用了,抬手就打碎。

昆古尼尔划破长空的尖啸声近了,带着死亡的寒气,直刺她的心脏。

耶梦加得最终闭上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贯穿心脏的剧痛,来的是无边的黑暗,像极北冰原最深的冰缝,连光都逃不出去。只是闭眼的最后一刻,她心里竟空了一块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对父神的恨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新雪落在烧红的铁上,瞬间就融化了的骚痒,她抓不住,也想不明白。

黑暗再散开时,没有火海,没有尸山,没有昆古尼尔的尖啸。

只有炸了锅一样的蝉鸣,泼在脸上的、带着橡胶和汗水味道的夏风,还有满场震得耳膜发颤的欢呼与呐喊。

她站在塑胶跑道边,穿着红白相间的拉拉队服,手里攥着快被捏变形的彩球,指尖全是汗。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发烫的脸颊上,身边的女生们扯着嗓子喊加油,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成了夏弥。

不是那个掌着地脉崩裂、能让整座城市沉入地底的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是仕兰中学里,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嘴角露着小虎牙、走到哪里都能引来男生目光的高一女生夏弥。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了篮球场中央的那个少年身上。

楚子航。

他穿着11号的白色球衣,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饱满的额角。

运球、变向、转身、起跳、上篮,整套动作干净得像淬了冰的刀刃,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

阳光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下颌线硬得像石刻,那双永远燃着的黄金瞳藏在低垂的眼睫里,只在抬眼扫过防守队员的瞬间,漏出一点冷冽的光,像寒潭里沉了千年的星子。

篮球擦着篮网落进筐里,发出“唰”的一声轻响,脆生生的,像夏天咬开了一口冰镇的西瓜。

满场的欢呼瞬间掀到了顶峰,身边的女生们跳着喊楚子航的名字,她也跟着喊,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女该有的雀跃与欢喜,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可心底里,那个沉睡了千年的耶梦加得,正抱着胳膊冷笑。

你在装什么?

你费尽心机混进仕兰中学,想方设法靠近这个男孩,不过是因为他身上有奥丁的烙印。

他不过是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是你为了颠覆宿命、向奥丁复仇布下的饵。

你是活了千年的龙王,他是寿命不过百年的人类,你对他,不过是猎手对猎物的算计,哪来的什么少女心事?

对,是这样。

夏弥用力攥了攥手里的彩球,指节捏得发白,像是要给自己的内心找一个确凿的佐证。

她靠近他,从来都是有目的的。

她要弄清楚高架桥上发生了什么,要弄清楚奥丁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到底是什么,要借着他,找到向奥丁复仇的缺口。

仅此而已。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起跳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满场的欢呼,聒噪的蝉鸣,风扫过香樟叶的哗啦声,身边女生们的尖叫,全都退得干干净净,像潮水一样褪去,连一点余响都没留下。

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在空中滞空,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应声入网。

阳光穿过他汗湿的发梢,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垂着眼,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球衣的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一瞬间,夏弥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像极北冰原上,冻了千年的冰层,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活了千年,见过沧海变成桑田,见过王朝兴起又覆灭,见过无数人在她面前哭、笑、生、死。

她是大地与山之王,翻手就能召来地裂山崩,覆手就能让千里沃野化作焦土。

她见过世间所有的感情,能一眼看透人心底最深处的算计,能分清楚哪一句是谎言,哪一个眼神里藏着恶意,能精准地拿捏每一个人的软肋与欲望。

可她看不懂自己此刻的心跳。

她身边的女生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说楚子航是仕兰中学最帅的男生,说他成绩好、篮球打得好,就是太冷了,像块捂不热的冰块。

夏弥听着,嘴角勾着笑,跟着点头附和,可心里却在想,你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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