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崇王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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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两派臣子争执不休,声浪几乎要掀翻大殿穹顶,贾国华慷慨激昂,死守国法不放,骆应钦、彭启丰等人据理力争,心系朝局安稳,两边互不相让,整个文华殿乱作一团。
龙椅之上,李华刚听到衡王造反时,起初心头憋着一股郁气,满是怒意。衡王公然起兵造反,撼动大康江山,而且崇王也极有可能也同衡王一样,也可能会反。换做以往,他恨不能即刻将其处斩,以泄心头之恨,以正皇室威严。方才听着群臣争辩,他心底满是戾气,只觉得谋逆之徒罪该万死,何须顾虑太多,那些所谓的宗室安稳、朝局牵绊,在他盛怒之下,全然被抛诸脑后,脱口而出的念头,皆是要将崇王速速处死,方能平息叛乱带来的震怒,也方能震慑住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可看着下方臣子争得面红耳赤,听着两边句句切中要害的陈词,李华强压下心头怒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慢慢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冲动的戾气压下,开始细细思量其中利害,方才的气话不过是帝王盛怒下的随性之言,如今被群臣的争辩点醒,反倒渐渐理清了思绪。
他忽然彻底想明白了,这个关头,万万不能杀崇王。
青州战事正胶着,衡王率叛军负隅顽抗,朝廷大军尚且在前线对峙,胜负未分,正是军心、民心皆需稳固的关键时刻。若是此刻贸然处死崇王,一来落得仓促杀戮宗亲的骂名,显得皇室薄情寡义,让天下宗室人人自危,说不定会逼得其他观望的藩王倒向衡王,平白增添无数强敌;二来反倒给了衡王口实,让其能以“皇室残害宗亲”为借口,蛊惑军心、拉拢势力,反倒助长了叛军的气焰,让青州平叛难上加难;三来此事未经三司会审、明正典刑,贸然处决,也显得他这个帝王意气用事,不顾律法,失了明君该有的沉稳决断。
一念及此,李华面上的怒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静。他端坐于雕龙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如水,眸中寒光微闪,扫过殿内每一位臣子,将众人的神色、立场尽收眼底。指尖轻叩冰凉的扶手,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缓缓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竟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争辩,文华殿内顷刻鸦雀无声,所有臣子皆垂首噤声,静待圣意裁决。
他自然知晓两派所言皆有道理,一边是贾国华坚守的国法纲纪,谋逆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绝不能纵容姑息,若是一味退让,必失帝王威严,让朝野觉得皇室徇私、国法不公;一边是骆应钦顾虑的朝局安稳,青州战事火烧眉毛,宗室动荡则国本难安,一旦内忧外患并发,大康江山将陷入危难,实在不可贸然决断。
沉默片刻,将所有利弊权衡透彻,李华缓缓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周身帝王威压倾泻而出,殿内气氛愈发肃穆,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沉声开口,语气褪去了先前的怒意,只剩不容置喙的决断:“贾爱卿所言国法,朕铭记于心,太祖定下的律法,朕分毫不敢废弛;骆爱卿所虑朝局,亦切中要害,当下青州未平,万事当以大局为重。”
“谋逆重罪,祸乱江山,绝不可宽宥,但仓促处决崇王,确非上策。”
话音落下,李华不再迟疑,直接颁下圣旨,声音清亮响彻大殿:“传朕旨意:崇王罪证昭彰,即刻革去王爵,拔除宗室属籍,由京城禁军赶赴其封地,就地严加圈禁,指派司礼监专人看管,不许其与外界有半分书信、人员往来,隔绝一切联络。待青州叛乱彻底平定,衡王及其党羽悉数伏诛后,再将崇王押解回京,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依律定罪,朕绝不徇私包庇,亦绝不轻饶其罪责!”
言罢,他目光凌厉地环视全场,一字一句补充道:“朕既不废国法,亦不乱朝局,兼顾江山安稳与律法威严,此事就此定论,无需再议,有敢妄议者,以扰乱朝纲论处!”
帝王旨意既定,言辞决绝,再无转圜余地。贾国华等人虽心有不甘,觉得未能即刻正法谋逆之臣,难正国法威严,却也不敢违抗圣意,只能躬身跪地,沉声领旨。骆应钦、彭启丰等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忙叩首谢恩,庆幸圣上没有意气用事,稳住了朝局大局。
朝堂议事尘埃落定,众臣鱼贯退出太和殿,各自奔赴职守。骆应钦甫一踏出殿门,便丝毫不敢耽搁,步履匆匆地赶往六部衙署,亲自居中协调兵部与户部事务——前线战事在即,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武将任命刚敲定,兵源调配、粮草辎重、军械补给皆是刻不容缓的要事,容不得半分拖沓,他必须亲自坐镇,方能确保诸事顺遂,不误青州战局。
彭启丰、贾国华等人也各有要务在身,或赶赴三司梳理崇王案卷宗,或回衙署部署后续朝务,各司其职,忙而不乱。唯有杨廷和落在人群最后,缓缓踱下白玉石阶,望着天际阴沉的流云,沉沉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失落与郁卒。满心的愁容与落寞,尽数藏在这一声叹息里。他不愿在朝堂前多做停留,敛去周身神色,径自坐上府中马车,恹恹地回了杨府。
马车驶入杨府正门,杨廷和下了车,也无往日打理事务的心思,步履沉重地走进正厅,挥退了上前伺候的下人,独自坐在椅上,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满心都是朝堂上的失意,久久不语。
“父亲,您回来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杨廷和的长子杨继业从侧厅走入,见父亲面色沉郁,心中便知朝堂之事定然不顺。杨继业身为国舅,性情温润敦厚,却也毫无进取之心,只是安心打理家中事务,侍奉父亲。他上前一步,轻声问道:“今日文华殿议事,可是有不顺心的变故?”
杨廷和抬眼看向儿子,长叹一声,摆了摆手,不愿多谈朝堂上的挫败,只淡淡道:“无妨,朝中琐事罢了。”
杨继业看着父亲眉宇间散不去的郁色,心头一紧,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担忧:“父亲,是不是圣上在朝堂上为难您了?”
杨廷和闻言,烦躁地摆了摆手,眉头拧得更紧,指尖重重叩了一下桌案,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难以排解的烦闷:“圣上怎么会为难我?”
他抬眼看向眼前沉稳却性子温吞的长子,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落寞与怅然,沉默半晌,才沉沉开口,声音里满是扼腕与无奈:
“我呕心沥血在朝堂打拼半生,攒下这份家业,原想着能有子嗣承我衣钵,接下我手中的担子,在这朝堂上站稳脚跟,延续杨家的荣光。可你看看你们兄弟三人,老大你秉性太善,不懂权谋变通;老二更是利欲熏心,做事鲁莽不计后果,难堪大任,入仕只会惹祸上身;老三虽聪慧,却毫无主见。”
“我百年之后,杨家这门庭,又能靠谁撑着?终究是我一厢情愿,后继无人啊!”
一番话说完,杨廷和颓然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满脸都是心力交瘁的疲惫,往日里在朝堂上的精明,此刻尽数化作了对子嗣无望的悲凉,连周身的气势,都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