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留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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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之内,众人各安其位,唯有祺贵人瓜尔佳文鸳,形单影只地回到空荡荡的储秀宫。
起初她只当是受了惊吓,身子有些不爽利,并未放在心上。可渐渐地,她发觉不对了——镜中那张脸,一日比一日枯槁。眼角细纹爬得飞快,像蛛网般密布;颧骨高高凸起,两颊深深凹陷,仿佛有人在她脸上生生挖去了两团肉;唇色从樱桃般红润变成了暗淡的青白,毫无血色。她抬手去摸,指尖触到的不是从前吹弹可破的肌肤,而是一层薄薄皮肉下硬邦邦的骨头,硌得她自己都心惊。
太医来瞧过几回,诊了半日的脉,只说是心火郁结、气血两亏,开了温补的方子。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非但不见起色,身子反倒越发沉重了。不思饮食,一碗燕窝搁在案上从晨起到入夜,原封不动地端下去;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到天边泛白,方迷迷糊糊合一会儿眼,又总在噩梦中惊醒,一身的冷汗湿透中衣;稍稍走动便喘不上气,从寝殿到门口不过几步路,她扶着门框喘上好一阵,小腿肚止不住地打颤。
不过短短月余,原本合身的旗装便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一吹,显出嶙峋的骨架来,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残灯。她坐在菱花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枯瘦憔悴的女人,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不对,是陌生得像一具会喘气的骷髅。
贴身宫女们急得团团转,悄悄去求太医院换方子,可每一回得到的答复都一样——药没有错,是贵人自己心思太重,郁结于心,药石罔效。那语气客客气气,态度恭恭敬敬,可话里话外透着的,分明是四个字:听天由命。
祺贵人不是没有疑心过。
那药的颜色,比寻常汤药深了几分,乌沉沉的像一潭死水。初喝时是寻常的苦,她皱着眉也能一饮而尽;可后来细品,总觉得舌根处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酸涩,像是掺了什么不该掺的东西。她偷偷把药渣包在帕子里,想让人拿去宫外查验,可如今她失了势,连个可靠的心腹都使唤不动。从前那些围着她转、口口声声“贵人放心”的宫女太监,如今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生怕被她沾上半分晦气。派出去的人不是推诿便是敷衍,最后不了了之,那包药渣搁在妆奁底层,渐渐发了霉,成了一团乌黑发臭的烂物。
她盯着那团霉烂的药渣,忽然觉得,那就像她自己——从前也是娇艳欲滴的一朵花,如今却在这深宫角落里,无声无息地腐烂。
剪秋那晚冷淡疏离的神情、皇后意味深长的冷笑,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荡,像一把钝刀,来回割着她的心。她终于隐隐约约明白了——不是她的身子不争气,是有人不打算让她争气了。
她知道得太多,而知道的太多的人,要么是心腹,要么是死人。她既做不了皇后的心腹,便只能做那个慢慢烂在储秀宫里的死人。
这般认知,比任何病痛都更蚀骨。
祺贵人独坐菱花镜前,枯瘦的手指一寸一寸抚过自己的脸颊。从前这张脸,是她在后宫立足的本钱,是她争宠邀幸的利器,是她敢在华贵妃面前挺直腰板的底气。如今本钱蚀尽,利器锈断,底气散尽,她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烛火在风里摇曳,明灭不定,将她扭曲又落寞的面容映在墙壁上,像一具会喘气的骷髅,凄楚得令人不忍卒看。
直至此刻,她才幡然醒悟。这深宫之中,从来都不是靠一时意气与浅薄算计便能立足。她往日里那些争风吃醋的嫉妒、蝇营狗苟的钻营,在皇后深不见底的城府、帝王翻云覆雨的权术、曹琴默洞若观火的通透、年世兰与生俱来的底气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可笑,又可悲。
她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妄图借势攀附,争一份恩宠,谋一份前程。到头来,终究只是为他人做嫁衣,沦为权谋博弈中的一颗弃子。而她自己,依旧是那个无帝王恩宠、无家族强援、容颜日渐衰老、身子一日坏似一日,只能在这红墙深宫里任人摆布、身不由己的祺贵人——半分主动权都未曾握过。
储秀宫内的刺骨寒意,远比这深宫隆冬的寒夜更甚,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发僵。她终于懂了,这朱红宫墙之内,从来只有权谋制衡、利益纠葛,从无半分真心温情。后宫众人的悲欢离合、生死荣辱,终究不过是帝王权术之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随风起落,终归于尽。
而她瓜尔佳文鸳,连尘埃都不如。
尘埃尚能随风而去,自由片刻;她却只能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储秀宫里,日复一日,看着自己的血肉一点点消减,看着镜中的容颜一寸寸凋零,看着碗中的汤药一碗碗灌下去却无半分效用——直到最后一丝气息被这吃人的红墙吞没,连个声响都不会留下。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谁在低低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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