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铜印落定废金帐,三州新治定漠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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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搁在厅中央。
掀盖。抓底。掀翻。
哗啦~!
箱里的东西倾泻而出,砸在地砖上,金属碰撞声炸开。
鎏金狼头令牌。绣着可汗纹章的王旗碎片。盖满阿史那家族血红印泥的敕封状。几块从王庭宝座上暴力撬下来的镶金兽首,边缘还带着碎裂的木茬。
堆成小山。
全部是“金帐”二字的具象权力载体。如今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跟垃圾堆没两样。
鸿安站起来,走下主位台阶。步子不急不缓。
停在物品堆前。
弯腰,随手捡起一块狼头令牌。动作极其随意,像捡路边一块碎石。
令牌表面金漆斑驳,边缘磕出好几个缺口。他翻转令牌,将背面朝向众人。
“塔鲁罕。”
目光直逼过去,不带半分温度。
“这牌子,你不陌生吧。”
塔鲁罕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脚下不自觉后退半寸,椅子腿撞到小腿弯,险些坐空。
那是大可汗特赐给千夫长的临时征调令。持牌者拥有绝对合法的劫掠权。进了哪家帐篷,帐篷里的牛羊、粮食、女人,全归持牌者处置。
“查抄呼图府邸那天,暗格里翻出这东西,一百六十七块。”
鸿安手腕一抖。
令牌砸进那堆杂物。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弹了三遍。
“一百六十七块。一百六十七次对底层百姓的合法洗劫。”
他的视线从那三名底层首领脸上扫过。年轻女首领死死咬住下唇,手腕上那道烙铁疤痕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她十指绞得发白,眼眶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
鸿安的目光最终定在塔鲁罕惨白的脸上。
“你说这是刻在骨头里的印记。”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对这片草场上九成的牧民来说,这印记从来不是什么荣耀。”
他脚尖踢了一下地上那堆金光灿灿的权力残骸。
“那是吃人的枷锁。”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塔鲁罕的嗓子眼。
老头张开嘴。喉咙里滚动了两下,没发出半个音节。他身体晃了晃,腿弯一软,跌坐回圈椅里。脊背伛偻下去,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后排那两名摸向腰间的首领,悄无声息地收回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年轻女首领深吸一口气,用力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手腕上的烙痕。她的眼角有泪,但牙关咬得很死,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鸿安转身走回主位,落座。
手指在条案上的黄绢上叩了两下。急促的,短促的。这是他做完决断时的节奏。
姚广忠大步上前,解开红绳,双手捏住绢布边缘,用力向两侧一扯。
半丈长的黄绢在众人面前展开。正反两面,汉字与金帐文字对照排列,字迹工整密集,密得像蚁阵。
这是鸿安与姚广忠熬了七个昼夜敲定的《三州设治令》。
以乌托城为中心,原金帐核心地带囊括黑柳泽与白河套,设金州,治所驻乌托。东部草场连铁勒部旧址至漠北冻原,划为狄州,治所落于阿勒泰堡。西部疆域自红柳海至西陲关,定为牧州,治所建在断魂峡新城。
三州边界沿额尔古纳河水系、狼牙山脉走向及四大防区棱堡位置严格切割。河流、丘陵、矿脉归属标注得清清楚楚,连一条小溪的走向都没放过。
黄绢从前排武将手里开始传。
一个接一个。
每个接到绢卷的人扫过上面的数据和界线,脸色就白一层。这不是什么粗暴的占领宣告。这是丈量过每一寸土地、核算过每一户人口之后,用绝对理性构建出来的全新行政体系。
它精密得让人绝望。精密到任何关于保留旧制的念头,在这些冰冷的数字面前都显得可笑。
黄绢传遍全场,重新摆回条案上。
始终无人出声。
鸿安掀开桌角的青铜方匣,取出那枚纯铜铸造的都护府大印。印底蘸足朱砂印泥。
他单手握住印纽,抬起。
手悬在黄绢末尾的空白处。
厅内十几双眼睛同时盯住那枚铜印。空气凝固。有人屏住了呼吸。
手腕下压。
“咚。”
沉闷的撞击声穿透议事厅,震得桌案上的茶盏微微打颤。
殷红的朱砂印泥深深渗入黄绢纤维,像血渍洇开。
金帐国。
三百一十七年。
在这一方铜印落下的瞬间,碎成了史书里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