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歃血镇草海,钢犁破荒原(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袋,抓出一把麦种。不是灰扑扑的寻常品种,颗粒饱满,透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每一粒里都憋着一股劲。
“奉天农业院培育了三年的耐寒种。配上这犁,一亩地的产出,顶你放一百头羊。”
他合上牛皮袋,向前一步,逼到阿布鼎面前。两人之间不到三尺。
阿布鼎站起来。比鸿安高大半个头,肩膀宽得像堵墙。但此刻他的眼神在躲闪。
“阿布鼎。”鸿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带着族人继续在风雪里饿死,还是跟本王把这片荒原,变成万世不竭的粮仓?”
四周的嘶吼声没了。
数千牧民盯着那道笔直的犁沟,眼里的凶光一点点褪去,换上了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不是敬畏,不是臣服。
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石头。一个白发老牧民慢慢将弯刀插回了刀鞘。
“你……能给铁勒部多少这种犁?”
阿布鼎的声音在抖。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头却不敢抬。他手心里那把黑土还没放下,捏得指缝全是泥。
“首批三百具,按部落分。都护府派工兵手把手教你们使。”
鸿安的语气冷下来。像刚才那点温度只是借的,现在到了还的时候。
“但规矩讲在前头,田埂边就是铁丝网。谁纵马踏苗,谁剪网越界,这犁铧,也能犁开他的胸口。”
阿布鼎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两遍。久到身后的部众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急得跺脚。
然后他猛地抬头。
先看了一眼身后万余部众,那些跟着他挨过白灾、埋过冻死的孩子、啃过马皮树根的族人。
再转回来,死死盯住鸿安。
这个草原汉子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拔出腰间弯刀,
姚广忠的手瞬间摸上了铳柄。
没冲着鸿安。
阿布鼎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刀口半寸深,白骨隐约可见。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手腕淌,滴在冻土上滋滋冒着热气。
“拿酒!”
亲兵捧上两碗浓烈的大曲。阿布鼎把血滴进酒里,碗中的清酒瞬间染成淡红。他双手端到鸿安面前,十指都在抖,眼眶通红。
“南人的王。”
他的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你要是骗了铁勒部,阿布鼎死后的魂魄,生生世世缠你。”
鸿安接过弯刀。
刀柄上沾着阿布鼎的血,黏腻,带着体温。
他没犹豫。同样一划,干脆利落。血珠滚落碗中,在烈酒里散开成一朵暗红的花。
仰头。一口干了。
瓷碗翻转,砸在钢犁上,清脆炸响。碎片四溅。
“三年为约。”
鸿安的声音压过了旷野上的朔风,压过了万余人粗重的呼吸。
“三年之内,铁勒部但凡还有一个人,哪怕一个,因为没粮没肉饿死冻死,本王亲手拆了西陲关的城砖,自己滚回京城去。”
沉默。
一息。两息。
然后像大坝决了口。
“万岁,!万岁,!”
围攻之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万余部众齐刷刷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冻土上的闷响连成一片。嘶喊声不再带着杀意,全是劫后余生的疯狂与卑微的期盼。
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那些货车,摸着通体寒光的锰钢犁,像是在摸长生天降下来的圣物。有人把脸贴在冰凉的犁面上,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已经哭出了声。
铁丝网前的叛乱,被一道犁沟犁平了。
深夜。乌托城都护府。
油灯昏黄,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作响。
鸿安坐在桌前,手指慢慢摩挲着掌心那道半干的刀口。伤口边缘已经翻起薄薄的白皮,碰上去刺刺地疼。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桌上那张浸了蜡的信纸。
“王爷,黑柳泽是稳住了。”
姚广忠递上信,脸色不好看。
“但京里来了密信。鸿泽连派三拨官差,全是他身边的阉党。对外放话说您不尊旨意,对内……已经开始动手清算替您说过话的那几个言官了。御史台的张铭直被摘了乌纱,下了诏狱。”
鸿安接过信,扫了一眼。
随手丢进火盆。
纸张舔着火苗卷成黑蝴蝶,瞬间化为灰烬。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等不及了。”鸿安淡淡说。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他怕我真把金帐国经营成第二个北域关,能产粮、能出兵、谁也插不进手的铁桶。”
“那咱们……”
“传信周怀谦。”
鸿安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幅地图前。手指越过层层标注,落在“乌托”与“北域关”之间那条漫长的红线上,重重一叩。指甲在纸面掐出一道深痕。
“铁路,提速。”
他顿了一拍,嘴角牵出一丝极淡的冷意。
“等铁轨铺进乌托城那天,鸿泽再派来的,就不是什么催命的官差了,是给本王磕头送礼的孝子贤孙。”
窗外,朔风如刀。
千里之外的京城方向,暗流正在地底翻涌。而连接两端的那条钢铁动脉,每一天都在向西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