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民生令出碎奴枷,开仓放粮收蛮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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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傻。
他们看明白了。这个南方来的王,不是来抢他们的。
是来带着他们,抢那些老爷的。
“第二条。”
姚广忠的声音再次从铜漏斗中涌出,混着空气里的血腥味,愈发威严。
“全境推行奉天文字。所有地契、公文、救济粮凭证,必须使用汉字书写。凡设立汉学堂的部落,赋税再减一成。”
如果说第一条是断了旧贵族的筋,这一条就是在刨他们的根。
几个穿着百纳袍的老萨满从人群中挤出来。领头那个胡须花白,拄着一根顶端绑着骷髅的拐杖,走路颤颤巍巍,但手指戳向高台的时候,声音凄厉得像夜枭。
“妖术!这是妖术!你们要让草原的孩子忘了祖宗的语言!要断我们的根!”
牧民中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
文化这东西,跟血脉绑在一起,不是一杆枪能解决的。
鸿安没接话。
他只挥了挥手。
几个北境士兵抬着几只沉甸甸的大木箱走上来,“咣当”一声砸在台面上,灰尘弹起老高。
鸿安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本印着奉天文字和精美配图的书册,封面上四个大字,《科学畜牧集》。
他翻开其中一页,朝着台下晃了晃。
“这上面记着冬日保羔法。学会这几个字,按法子做,你家冬天的羊羔能多活一半。”
他又抽出一本,冷冷盯着那老萨满。
“这上面记着草料发酵术。同样的干草,用这个法子泡了,马吃了不掉膘。”
说完,他把两本书册随手甩进人群。
疯了。
牧民们像闻到血的狼群一样扑上去抢。在草原上,冬天少死一头羊羔,就是一家老小多活一个月的口粮。这不是知识,这是命。
几个抢到书的牧民翻开看了一眼,虽然一个字不认识,但配图画得清清楚楚,怎么搭暖棚、怎么拌草料、怎么给母羊接生。
他们的手在抖。
鸿安俯视全场,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北风。
“文字不是祖宗,活下去才是。”
他顿了一拍。
“本王不强制你们学。但分粮的时候,本王只看写着汉字的领粮证。”
老萨满呆立当场。
他拄着骷髅拐杖的手指在发白。他的神权、他的威望、他念了一辈子的咒语,在这些能保命的“技术”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被雨水泡烂的羊皮纸。
就在全场情绪涨到了临界点时,
“呜!!!”
一声沉闷的、浑厚的、从未在草原上响过的巨大轰鸣,从广场侧翼传来。
所有人扭头看去。
两辆漆成黑色的蒸汽重型牵引车,冒着滚滚浓烟,链轮碾过冻土,缓缓拉开了粮库那扇紧闭已久的铁门。
铰链锈蚀多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阳光照进去。
然后,所有人的呼吸停了。
堆成小山的精白米。整袋整袋码得齐齐整整的细盐。一排排用烟熏得油光发亮的腊肉,挂在木架上,油脂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那是从呼图、巴图鲁等旧贵族的私窖里搜刮出来的东西。
白米的清香和盐巴的味道顺着风扩散开来,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对于一整个冬天只能啃冻硬的牛粪饼、吮吸马骨头缝里残余油脂的牧民来说,
这是这世上最要命的香气。
人群中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响得像打雷。
鸿安走下高台。
步子不快,但稳。
他走到米堆前,从一名文官手中接过瓷碗,亲手盛起满满一碗白米饭。米粒颗颗饱满,热气腾腾。
他端着碗,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那个被呼图烫瞎了一只眼的老牧民。
老牧民浑身哆嗦。
他缩着肩膀,两只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死死揣在怀里,不敢伸出来。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东西。只有人从他手里抢。
“拿着。”
鸿安把碗塞进他手里。
声音低沉,清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这不是本王的施舍。”
他转身面向数万人。
“这些粮,是你们在风雪里放羊换来的,是你们流血流汗养出来的。以前,这些粮被锁在贵族的窖里发霉发臭,你们只能看着自己的孩子活活饿死。”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今日,本王代大奉,还粮于民。”
老牧民低头。
那碗白米还在冒热气。热气扑在他那只浑浊的独眼上,模糊了视线。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米饭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顾不得烫,伸手抓起一把米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哭,含含糊糊,呜呜咽咽:
“万岁……镇域王……万岁……”
一个人的哭喊,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透的草原。
第二个人跪下了。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然后是所有人。
数万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
“万岁!万岁!万岁!”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乌托城的夯土城墙簌簌落灰,震得石柱顶端那颗冻僵的人头微微晃动。
那不再是迫于刀枪的畏惧。
那是饿了一辈子的人,第一次吃到一碗热饭时的皈依。
广场另一角,领粮的长队排了起来。
一个七八岁的金帐小孩攥着一张刚领到的布条,上面印着一个汉字,“粮”。他歪着脑袋,费劲地比划着那些复杂的笔画,嘴里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