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言路不容塞,执纪肃顽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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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平三十七年的八月,京北府的暑气还未完全褪去,城郊田垄间的晚稻抽了穗,风一吹便翻起层层青浪,城里的街巷里,槐树叶落了满地,被行人的鞋底碾出细碎的清香。前番水底捞集团违法用工、阳简府公职人员违规执纪一案的处置公告,早已通过公社有线广播、百姓社博、城际公交播报传遍了全国三十六省,从北冰洋省的百姓公社到江南的水田村落,从城镇工坊到乡间小院,百姓们茶余饭后谈及此事,无不感念国家律法护持底层工农的底气,也愈发清楚,基层监督的专线、议事会的执纪利剑,从不是摆给人看的摆设。
这份清朗的风气,顺着城际高铁、乡间驿路蔓延到全国各地,五级人民监督协会的代办岗比往日更忙碌,百姓们递交诉求、反馈乱象的底气足了,各地公职人员履职也愈发谨守律法条文,不敢有半分逾越。可谁也不曾想到,就在这份执纪从严、民声畅通的氛围里,宁辽省丰西县的一纸违规立案,一场蛮横的跨省拘传,硬生生打破了这份平稳,也让全国议事会的监察利剑,再度指向了地方履职失范、公然践踏律法与舆论监督底线的顽疾。
《大明百姓报》的报社,坐落在京北府外城的民生街巷里,是一座三进的青砖院落,没有雕梁画栋的装饰,墙面被岁月浸得泛出浅灰,院角种着几株梧桐,树下摆着几张旧木桌,平日里记者们外出采访归来,便围坐在那里整理笔记、交流线索。报社办报的宗旨,自创立之初便刻在进门的青石照壁上:据实言事、为民发声、不避乱象、不徇私情,这份宗旨不是空话,报社的记者常年奔走在基层一线,跑遍田间、工坊、农牧区、集市,只写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实,只替百姓说藏在心底的真话,从不做虚浮造势、刻意抹黑的文章,也正因如此,这份报纸在全国百姓心中,有着极重的分量,更是百姓监督地方履职的重要窗口。
李慎之是报社政法与基层民生线的记者,今年三十一岁,入行六年,脚下的布鞋鞋底,常年沾着各地不同的泥土——有江南水田的淤泥,有川蜀山地的黄土,也有北疆牧区的沙砾。他生得眉目周正,肤色是常年在外奔走晒出的浅褐,手掌宽厚,指关节带着常年握笔、翻查材料磨出的薄茧,说话语速平缓,从不大声喧哗,却总能在细碎的叙述里,抓住最核心的事实。
八月初一这日,他刚从宁辽省丰西县出差归来,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行囊,行囊里装着厚厚的采访笔记、十几张农牧民按了红手印的证言材料,还有一叠从丰西县农牧公社收购站偷偷复印的违规结算台账。一路奔波,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鬓角沾着细碎的尘土,进了报社院落,也顾不上喝一口水,便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隔间,将行囊里的材料一一取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办公隔间极为简陋,一张旧木桌,一把竹椅,桌上摆着一盏陶制油灯、几锭墨、一摞麻纸稿件,墙角堆着往期的报纸合订本,还有一沓各地百姓寄来的线索信件。李慎之拉过椅子坐下,先将那双沾着北疆沙砾的布鞋脱在一旁,又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倒了一碗凉白开,一口气喝尽,才缓过一路的车马劳顿。他此次前往丰西,是接到了当地农牧民通过百姓社博发来的实名线索,反映县属农牧公社收购站长期压级压价、克扣农牧民的草料与畜产品结算款,县议事会与经联社相互勾结,对百姓的诉求置之不理,甚至打压上门反映问题的农牧民。
初闻线索时,李慎之并未轻信,依照报社“实地核实、不偏听偏信”的准则,他独自一人辗转高铁、城乡便民公交,又搭乘牧区的便民马车,耗时四日才抵达宁辽省丰西县。丰西县地处大明中部,是农牧交错之地,境内一半是水田农耕区,一半是草原牧区,百姓多以种植粮草、放牧牛羊为生,农牧公社的收购站,是当地农牧民售卖农副产品、换取生计钱粮的唯一渠道,若是收购站徇私舞弊,克扣的便是百姓养家糊口的活命钱。
抵达丰西后,李慎之没有惊动县府、议事会的任何公职人员,而是换上一身粗布衣衫,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深入各个农牧公社的村落与牧区毡房,逐户走访核实。整整五日,他走遍了丰西县七个百姓公社,走访了六十三户农牧民,亲眼所见的景象,比百姓反馈的更为揪心。
在城西的乌兰牧铺,牧民老哈达捧着一叠被收购站扣下的结算单,布满皱纹的手不停颤抖,他家里养了三十只羊,夏季剪了羊毛送到收购站,原本按照国家统一定价,该结算122元百姓币,可收购站以“羊毛成色不达标”为由,硬生生压了三级,只给了三百文,连给幼子抓药的钱都不够。老哈达去找收购站理论,却被县巡辅驱离,还被威胁“再闹便以扰乱公务治罪”。
在城南的水田公社,农户们围着收购站的粮仓,看着自己辛苦种出的稻谷被收购人员随意定级,好稻被评成次等,结算粮款少了三成,有人拿出《大明国工农权益保护法典》争辩,却被收购站负责人嗤笑“一本破书管不了地方的事”。更有甚者,收购站的工作人员与县经联社的公职人员相互勾结,将克扣下来的粮草、畜产品私自倒卖,所得钱财尽数落入私囊,百姓们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苦于无处申诉,即便找到村级人民监督协会,也被协会负责人以“地方事务、无需上报”为由压下,诉求石沉大海。
李慎之将这些所见所闻,一字一句记在采访笔记上,每一笔都有农牧民的证言,每一条都有收购站的台账、结算单作为佐证,没有半分夸大,没有一丝虚构。他深知,舆论监督的根基是事实,身为记者,手中的笔可以揭露乱象,却不能捏造是非,唯有实打实的证据,才能真正为百姓发声,才能让违规违纪者无可辩驳。
回到京北府后,李慎之闭门三日,将所有采访材料梳理整合,按照“事实陈述、证据佐证、律法对照、百姓诉求”的体例,撰写了一篇题为《宁辽丰西农牧公社收购乱象纪实:克扣粮款、监管缺位,万千农牧民生计何依》的深度报道。稿件里,他没有用激烈的言辞,没有做情绪化的渲染,只是平铺直叙地写下走访所见,附上农牧民的证言(隐去具体姓名,保护百姓安全)、收购站违规台账的复印件,对照《大明国宪典》《大明国工农权益保护法典》《大明国官律》的相关条款,指出丰西县议事会、经丰联社、收购站存在的监管失职、侵占工农权益、漠视民声等违规问题。
稿件写完后,李慎之交由报社主编审核,主编逐字逐句核对证据,对照法典条文,确认所有内容均为据实报道,没有任何违规表述,才签字刊发。均平三十七年八月初五,这篇报道刊登在《大明百姓报》头版显着位置,同时报社将核实后的核心内容、证据缩略版,同步发布在大明百姓社博的官方账号上,标注“实名记者实地采访,证据齐全,内容属实”。
报道刊发的当日,便在京北府乃至全国引发了不小的关注,基层农牧公社、水田公社的百姓纷纷转发、热议,不少有过类似遭遇的百姓,也纷纷在社博下留言,反馈自己所在地方的类似问题,百姓监督协会的专线电话,也接到了多起针对丰西县乱象的补充举报。而这篇报道,也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宁辽省丰西县议事会的平静表象上。
丰西县议事长张志鹏,今年四十六岁,在丰西县任职已有八年,从基层公社干事一步步做到县议事长,执掌一县议事决策、监管履职大权。多年的地方主官经历,让他在丰西积攒了深厚的人脉,县属各部门、公社、经联社的核心岗位,多有他安插的亲信,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以他为核心的地方利益圈子。这些年来,他靠着默许经联社、收购站克扣农牧民钱粮,收受各类好处,中饱私囊,同时压制基层百姓的诉求,将所有可能引发上级调查的隐患,尽数压在县级层面,从未出过纰漏。
八月初五午后,张志鹏正在议事会的书房里,翻看县经联社送来的财税台账,一名亲信匆匆推门而入,脸色慌张地将一份《大明百姓报》递到他面前,又点开百姓社博上的报道,声音发颤地汇报了情况。张志鹏接过报纸,看到头版关于丰西县农牧收购乱象的报道,目光扫过那些详实的事实与证据,手指瞬间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手中的炭笔猛地折断,炭粉撒在麻纸台账上,留下一片漆黑的印记。
他并非不知道收购站与经联社的勾当,甚至可以说,这些勾当都是在他的默许之下进行的,每年收受的好处,是他最大的利益来源。此前也有农牧民越级向府级监督协会举报,都被他动用关系压了下来,他从未想过,会有京北府的记者深入丰西,实地采访,将这些乱象原原本本地刊发出来,还公之于众。
在张志鹏看来,这篇报道不是据实的舆论监督,而是砸了他的饭碗,毁了他在丰西的权位,一旦上级议事会、监察院介入调查,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必然会败露,不仅会丢官罢职,还要身陷囹圄。私心与恐惧瞬间压过了对国家律法的敬畏,他当即合上报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立刻吩咐亲信,召集县刑局局长、巡捕头领、经联社负责人,到议事会密室开会。
半个时辰后,密室里坐满了人,个个神色慌张,看着桌上的报纸,一言不发。张志鹏环视众人,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拍案定论,称这篇报道是“无中生有、捏造事实、恶意诽谤地方议事机构,扰乱丰西县民生秩序”,全然不顾报道里的详实证据,也无视《大明国宪典》中保护据实舆论监督的条款,直接授意县刑局局长,以“涉嫌诽谤罪”立案侦查,要求尽快找到撰稿记者,彻查此事,务必“平息事端、挽回影响”。
县刑局局长心知此事不合律法,诽谤罪依《大明国刑法典》规定,属自诉案件,需由被诽谤方自行提起诉讼,而非刑局直接公诉立案,且记者据实报道、行使舆论监督权利,受律法明确保护,跨省拘传更是要履行严格的协作程序,绝非随意可为。可他是张志鹏一手提拔起来的,不敢违抗顶头上司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领命,承诺尽快办理。
八月初六,丰西县刑局违背《大明国刑法典》《大明国官律》的明确规定,未经任何核实,未履行法定立案程序,仅凭张志鹏的授意,便以“涉嫌诽谤、扰乱地方公务”为由,对《大明百姓报》记者李慎之违规立案,并草草开具了拘传文书。整个立案过程,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完全是张志鹏为了掩盖自身违纪违法事实、打压舆论监督,强行推动的违规操作。
立案之后,张志鹏唯恐夜长梦多,担心拖延下去会被上级监察院察觉,当即催促刑局即刻派人,跨省赶赴京北府,对李慎之实施拘传,将人带回丰西县审讯,妄图通过控制记者、销毁证据,将此事彻底压下。他甚至特意叮嘱办案人员,无需通知京北府刑巡司,无需履行跨省协作手续,直接找到报社带人,“速战速决,不要声张”,全然将大明律法、执纪程序抛诸脑后。
八月初八,丰西县刑局巡辅头领赵铁根,带着两名年轻巡辅,怀揣违规开具的拘传文书,一路辗转抵达京北府。赵铁根四十岁出头,是丰西县本地的老巡辅,没读过多少书,律法知识更是浅薄,一辈子只懂听从上司命令,上司说什么便做什么,从不思考是否合规合法。此次临行前,刑局局长特意叮嘱他,不必管程序对错,只管把人带回丰西,办成此事自有好处,办砸了便要追责,赵铁根当即领命,一心只想完成任务,从未想过自己的行为,是公然践踏大明律法,是违规执纪、打压百姓监督权利。
三人按照打听来的地址,径直找到了《大明百姓报》的院落,彼时正是午后,报社里的记者、编辑们都在忙碌,油墨的香气弥漫在院落里,有人在改稿,有人在整理线索,李慎之正坐在梧桐树下,翻看后续的采访补充材料,准备撰写后续的追踪报道。
赵铁根带着人径直闯进院落,神色蛮横,不由分说便朝着院内的工作人员喝问李慎之的下落,声音粗重,打破了院落里的安静。李慎之听到声响,放下手中的材料站起身,看着眼前三个身着巡辅服饰、口音带着北疆腔调的陌生人,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来意。
他缓步走上前,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按照律法规定,开口要求对方出示警员编号、执法证件、立案依据与拘传文书。赵铁根被问得一噎,他本就没带完整的执法证明,也不敢说明完整的立案缘由,只能含糊其辞,拿出那份违规的拘传文书,往李慎之面前一递,粗声说道:“你就是李慎之?我们是宁辽省丰西县刑局的,你涉嫌诽谤丰西县议事机构,现依法对你拘传,跟我们回丰西接受调查!”
周围的报社同事见状,纷纷围了过来,主编快步走上前,挡在李慎之身前,盯着赵铁根手中的拘传文书,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违规之处:没有上级刑巡部门的审批,没有跨省协作的签章,没有明确的违法事实依据,立案罪名更是违背刑法规定。主编当即沉声驳斥,指出丰西县刑局的违规之处,要求对方立刻停止违法拘传行为,同时告知在场众人,记者据实报道、行使舆论监督权利,受《大明国宪典》严格保护,任何人不得随意打压、拘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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