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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记忆的裂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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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文明编织者

第39章

青桑镇的秋天,是从老王豆花铺的卤汁变浓开始的。

天凉了,老王往卤汁里多加了一把干菇、几片老姜,熬得稠稠的,浇在热豆花上,香得能从街头飘到街尾。李师傅的铁匠铺换了新风箱,拉起来呼呼响,火苗蹿得老高,打出来的菜刀比往年快一倍。张瘸子的徒弟们终于出师了,十面锣一起敲,敲的是新学的调子——“丰收”。

十二棵树,在秋风里轻轻摇曳。

巨树最高,叶子已经黄了一半,金灿灿的,像挂满了铜钱。新生树最壮,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皮上那圈银色年轮越来越亮。晨光树最温柔,叶子是淡金色的,洒下的光点落在人身上,暖暖的,像母亲的手。源初树最奇特,叶子白天是银色的,晚上变成金色,月光下会发出嗡嗡的声音,像在唱歌。

影二的小白树最矮,但最精神。叶子翠绿翠绿的,冬天都不掉,下雪的时候,白雪盖在绿叶上,好看得像画。

还有八棵树,是从八个世界带回来的。它们排成一排,和青桑镇原来的四棵连成一片,形成了一片小树林。树林不大,但每棵树都有自己的颜色、自己的光、自己的声音。风吹过的时候,十二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词儿的歌。

陆源每天都会去树林里坐一会儿。有时候带着小白,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坐在熵那棵树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听树里的声音。

熵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存在,像一棵真正的树。但偶尔,他会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今天练剑了吗?”

“练了。”陆源说,“玲珑姨姨说我的剑法进步了。”

“嗯。别偷懒。”

“不会的。”

“你爹呢?”

“在镇子里。李师傅找他帮忙打铁。”

熵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好人。”

“嗯。”

“比我好。”

陆源睁开眼睛,回头看着树干上的脸。“爹,你不比他差。”

熵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我知道。我只是……欠他一句谢谢。谢谢你替我陪他长大。”

陆源把脸贴在树干上。“他会听见的。”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在说:听见了。

这天傍晚,陆源正在树林里给熵的树浇水,陆见平来了。他站在树林边上,看着那十二棵树,看了很久。

“爹!”陆源跑过去,“你忙完了?”

“嗯。”陆见平蹲下身,帮他整理歪了的衣领,“李师傅打了把新刀,让我试试手感。挺好的,比老款轻了三成。”

“那你以后用刀还是用剑?”

“都用。”陆见平笑了,“看情况。”

他站起来,看着熵那棵树。树干上的脸也看着他。两个“父亲”,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谢谢。”熵先开口。

陆见平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陪他长大。”熵说,“我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陆见平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他是我们大家的。你,我,晨曦,老王,李师傅,张瘸子,刘婶,小白,还有那些树。所有人一起,把他养大的。”

熵笑了。“你说得对。”

陆见平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温热,能感觉到里面有脉搏在跳。“你疼吗?困在里面。”

“不疼。”熵说,“刚开始疼。后来不疼了。习惯了。”

“那孤独吗?”

熵沉默了一会儿。“孤独。但想到他在外面,就不孤独了。”

陆见平收回手,看着儿子。“以后常来看他。他等你很久了。”

陆源点头。“嗯。”

陆见平转身,朝镇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熵。”

“嗯?”

“你是个好父亲。”

熵愣住了。

陆见平没回头,继续走。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慢慢消失在街道尽头。

熵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说话。然后他轻声说:“你也是。”

陆源站在树下,听着两个父亲的对话,心里暖暖的。

这天夜里,陆源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还是那片镜子一样的水面,还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自己。但这次,苍老的他没有笑,也没有指水面。他坐在水面上,低着头,像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陆源走过去。

苍老的自己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浑浊,像蒙了一层雾。

“小我,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那个东西。”苍老的自己说,“它没有消失。它只是藏起来了。”

陆源的心沉下去。“藏在哪儿?”

苍老的自己指了指水面。水面上映出青桑镇的影子——街道,房屋,豆花铺,铁匠铺,锣行,还有那十二棵树。但树的影子不对。树的影子里,有东西在动。黑色的,很细,很长,像蛇。它们在树根间穿行,在泥土里翻涌,在黑暗中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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