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凝视深渊的眼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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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连情绪波动的迹象都找不到半分。但它偏偏带着一种能让方圆十米内的空气温度瞬间骤降的恐怖压制力，如同百万伏特的高压电弧，在刹那间将两人刚刚迈出泥坑的右腿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两人的靴子，僵硬地悬停在了即将跨越边界栏栅的半空中，在冷风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林风那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高高在上的指挥塔走了下来，直接站在了泥潭边缘，与这两名正当面被揭穿骗局的球员距离不超过三米。
他低头看了一眼沾上了某些来历不明黄泥水珠的名贵黑色皮靴，眼神里连一丁点嫌弃的波澜都没有泛起。
随即，他抬起头，将那双如同极夜幽冥深渊中才有的深邃目光，无声无息地钉死在了阿梅利亚和因莫比莱那两张，此刻已经被惊愕、恼怒与错愕扭曲得有些变形的脸上。
整个宽阔的露天泥地训练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三十多名球员，无论刚才在泥水里翻滚得有多么绝望，肌肉纤维有多么撕裂地颤抖，此时全部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将目光凝聚在这里。
没有人站出来替那两人说话。
甚至连平时脾气最为火爆的坎特，那双骨子里燃烧着不屈战火的黑色眼睛，望向场边那两个正在浑身发抖的身影时，也只剩下了一种深入骨髓的鄙夷与厌弃——那是一匹正值当打之年的狼，面对一只甘心沉沦于猪圈的癞皮狗时，才会有的神情。
看清楚那串数据了吗？林风没有指向任何屏幕，他甚至懒得举起手边的平板。他只是用那种犹如在做最枯燥的垃圾分类工作般的平静语调，将一切摊开在了阳光下，我不需要你们解释什么叫保护韧带，也不需要听你们讲什么叫利用经验合理分配体能
因为数字不会说谎。
当那些拿着连你们替补工资一半都拿不到的球员，正在这里用把肌肉纤维都撕裂出血的代价拼命争取一个留在名单上的机会时——你们两个，拿着俱乐部给你们标定的顶薪价值，在过去两个小时里，心率甚至没有达到正常人快走的水平。
林风停顿了一秒。
然后你们还有脸——用一些我的系统三秒钟就能识破的、连路边小混混都会觉得拙劣的把戏，来蒙骗这里的每一个人？
阿梅利亚的脸涨得通红，胸腔里涌起了一股不甘被压在深处的愤怒。他猛地抬起头，不管不顾地爆发了出来——
你这个根本没有踢过一场正规职业联赛的东方来的骗子！我们是在保护自己！我们在用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宝贵意甲经验和保级大战的生死历练——这种经验，你买得来吗？！没有我们，你那群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凭什么在欧冠赛场上和那些老鬼们周旋？！
我们是球队的定海神针！是更衣室的稳定基石！
他的声音越喊越高，已经有些失控，如果我们因为这种毫无医学依据的野蛮虐待而受了伤，整个米兰的核心防线谁来——
法务部。
林风没有看他。
他甚至没有等阿梅利亚把那句话说完。
他只是偏过头，对着在几步外早已捧着厚厚一沓文件等候多时的法务执行副总裁，用一种近乎日常交代工作的平静语调，开口说了两个字。
从现在起，这两个名字，从一线队核心名单、预备队名单、青年队关联名单，乃至所有带有AC米兰字样的历史大名册关联记录里，全部物理删除，系统封档，永久下架。
阿梅利亚的愤怒，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被一种更深层的恐慌彻底淹没。
另外，林风终于将视线扫回到了阿梅利亚脸上，嘴角浮现出了一道让人心底发冷的弧度，如果他们想要借助工会条款和劳工保护协议来扯皮违约金——那就把他们在地下盘口的非法大额外围赌博流水清单，全套打包发送给欧洲各大体育检察机构。
他们那半条命值多少钱，让法庭来帮他们算清楚。
话音刚落，四名如同黑色钢铁塔柱般的高级武装安保，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阿梅利亚和因莫比莱的两侧。
两名老将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便被这四只铁钳般的大手分别反扣住肩膀，毫无颜面地向着米兰内洛最外围的大铁门处，被强行物理拖拽而去。
他们的靴子，在泥地上拖出了两道肮脏而深长的沟壑。
就这样，在全队三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两个曾经凭借着若干场保级大战的局部闪光而自以为在更衣室里有着不可撼动话语权的老将功勋，就此以最狼狈的姿态，彻底退出了这座他们以为能够继续当作养老之所的殿堂。
没有任何后续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议论。
林风转过身，将那道犹如极夜冰川底层才有的深邃目光，缓缓地扫过了那些还站在泥浆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三十多张年轻的脸。
这些脸，已经不再是初来乍到时那些带着各种各样保护色与心理防线的脸了。
经历了这两个多小时的泥浆炼狱，经历了这场没有任何遮掩的当众斩首大清洗，某种东西，正在这些布满泥土与汗水的年轻面孔上悄然改变着。
坎特那双永远沉默的眼睛里，破天荒地燃烧起了某种近乎炽热的东西。
维拉蒂那双惯于遮掩真实情感的、属于新星的骄傲眼眸中，那层一直以来赖以自保的高贵自矜外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脱落。
内马尔那个即便被满头雨水和黄泥蒙住了视线、依然永远狂热跳动着的灵魂，正在被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重新点燃着。
就连同样在泥潭里深陷了近两小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范戴克，也停下了脚步，将那双平时永远冷静如北海冰面的眼睛，抬起来看向了那个站在泥地边缘的男人。
没有人开口说话。
但那股无声之中悄然升腾的、某种属于狼群彻底完成整合之后才会有的冷锐嗜血气场，已经如同一道看不见的电流，在整个训练场上空蔓延流窜。
马尔蒂尼站在一旁，这位经历过无数荣耀与风浪的传奇后卫，此刻看着眼前这支还在泥土里满身狼狈的球队，心底深处涌起了一种他一时间无法用任何语言精确描述的复杂情绪。
有震撼，有不安，有某种隐约的、让他不得不承认的期待。
这支球队，正在以一种与所有传统豪门的成长路径都截然不同的、近乎残酷的方式，被锻造着。
这里是米兰——但又已经完全不是那个外界所熟知的那个米兰了。
那个靠着历史底蕴和品牌溢价在意甲混日子、只能在媒体嘴里被拿来调侃欧洲最顶级的养老院的旧米兰，正在这片泥浆与鲜血交织的炼狱中，被一寸一寸地亲手埋葬。
而从它的灰烬中，某个全新的、令人既敬畏又战栗的怪物，正在破土而出。
然而，就在林风那只抬起来准备下达下一轮高强度体能指令的手臂，刚刚起势还未完全拉满之时——
滴——滴——嗡。
三声极为急促、带着某种穿透骨髓的低频震动啸叫音，突如其来地从林风左侧内袋里那部专属加密卫星通讯终端上炸响而出。
那是一种特殊的警报铃声。
在深空系统内部的通讯协议里，这种铃声的激活条件只有一个——资产与利益的最高红线，遭到了某种足以撼动整体战略布局的外部强力冲击。
林风的手臂停在半空中，静止了不到一秒。
随即，在满场三十多双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的注视下，他毫无避讳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外放接听键。
林先生！！
从通话器里爆出来的那个声音，是沈浪那位平日里就算面对美股千亿级大盘崩塌也能面不改色、被整个深空系统内部成员私下称为冷焰女王的首席清算总监苏婉儿——此时，她的声线里，竟然透出了一种让所有人听得出来的、极为罕见的控制失稳。
出大事了！！
就在半分钟前，我们在欧洲高台主收发端的最高加密接收箱里，拦截到了一份——
苏婉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住，——一份加盖了皇家马德里官方最高规格金属烫印大印的……顶级强制收购意向询价函。
整个米兰内洛训练场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三十多名球员，无论此前有多么狼狈，无论肺部还在以多么剧烈的程度翻腾着，全部在这句话落地后，同时停止了一切呼吸，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他们没有通过中间人试探，没有走拉伊奥拉那条渠道，也完全无视了我们一贯对外的高压隔离封锁态度——弗洛伦蒂诺，那个坐在西班牙足球权力金字塔绝顶上的老鬼，这一次……
苏婉儿的声音，以一种令所有听者头皮发麻的方式，缓缓到达了最后的引爆点——
他直接命人开出了一张整整一亿三千万欧元的全额现金、无任何附带条件、无需任何分期偿付的顶格强制现钞支票……
寂静。
巨大的、让人几乎忘记了呼吸的寂静。
……指名道姓，要强制买断现在就站在您面前这个泥坑里的——
苏婉儿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拔高了半个调门——
加雷斯·贝尔！！
就在泥潭中，那个浑身上下挂满了泥污、此前一直如同沉默猎豹般埋头死磕着每一下折返训练的威尔士飞翼，在这一刻，猛地抬起了那张满是黑色污泥的脸。
那双通常被铁一般的冷静所统辖着的眼睛，在这个足以颠覆整个足坛价值体系的天文数字面前，瞬间被某种复杂的惊涛骇浪彻底淹没了。
一亿三千万欧元。
皇家马德里。
弗洛伦蒂诺。
这三个词，在这个七月的泥浆炼狱里，如同三颗威力无比的深水炸弹，同时在这片空间里引爆。
林风，就站在泥地边缘，保持着那个被突如其来的通话打断之后便凝固不动的身姿，静静地注视着那三个席卷整个空间的字眼在所有人的神经里燃烧蔓延。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道令人永远无法窥破深浅的、深邃而平静的极夜之色。
只是在那双眼睛最深处，某个极为细微的光芒，在这一刻悄然地、不为人知地，亮起了。
——欧洲足坛史上最昂贵的争夺战，正在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