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麻绳断处,新芽破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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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味药是麻黄、石膏和杏仁,分量却重得惊人。
“这是给小孩喝的?这分量,连那头倔驴许褚喝了都得心跳过速。”林默捏着药方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发出脆响,“不对,这里面还加了一味‘白及’。白及收敛止血,跟发汗解表的麻黄是对冲的。这药方不是用来治病的,是用来把脉象搞乱,让人查不出真正死因的。”
林默脑海中那张属于“建安二十四年”的历史拼图再次转动。
王晊这老头,历史上记载也是个死心眼的硬骨头,宁可饿死不食周粟的那种。
但他那唯一的孙子,却是他的死穴。
“备车。不,走路去。”林默把药方揣进怀里,“带上那本刚印出来的《蜀葵户籍帖》样张。”
成都城西的甜水巷,名字甜,日子苦。
污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横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的稻草味。
王晊的宅子——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宅子的话——就在巷子最深处。
周砚站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前,手里那张烫金的“户籍帖”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眼。
“王公,”周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去,带着几分无奈,“凭此帖,令孙可入官办医馆,分文不取。这是益州牧的新政,不是施舍。”
门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是肺管子像风箱一样拉扯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良久,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砂纸:“老夫曾在魏阙之下执笔,那笔杆子上沾满了为了往上爬而抹掉的名字。如今这双手太脏,接不住这干干净净的实利。走吧。”
周砚回头看向林默,耸了耸肩。
林默没说话,径直走上前,伸手推开了那扇并没有上锁的门。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只缺了口的陶罐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王晊正佝偻着背,用蒲扇护着那点微弱的炉火,听到动静,浑身一僵,却没回头。
“建安十六年,河内郡大旱,流民册上原本有三千二百零一人。”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炸雷在狭窄的屋子里滚过,“呈给曹操的竹简上,被刀笔吏刮去了两千人,只剩一千二百。为了把账做平,有人在‘死亡名录’的最后一行,多添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名字——‘王如寄’。”
王晊手里的蒲扇“啪”地掉在地上,激起一蓬灰尘。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林默,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像是一只被扒开了保护色的老刺猬。
“那个名字,笔画比旁人深了三分,用的是‘透纸’的力道。”林默找了个还算结实的小马扎坐下,目光平静,“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为了虚报一个名额贪那两斗抚恤粮。但我知道,那个‘如寄’,取的是‘人生如寄’之意。你在那名字的笔画里藏了特殊的墨粉,只要遇醋显色,就能还原被刮去的两千人真名。”
王晊的嘴唇颤抖着,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沟壑流进花白的胡须里:“若不留那名字……那两千人便真成了路边的尘土,连个冤魂都算不上了。可惜……可惜那竹简后来被烧了,老夫这点小心思,终究是百无一用。”
“有用。”林默从袖中掏出一卷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册,放在那张断了一条腿的案几上,“这是讲学堂新编的《蜀郡志·职官篇》校样。民录司那帮年轻后生太嫩,看不出以前那些旧账册里的猫腻。我需要一双能看透‘纸背’的眼睛。”
王晊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孙子,最后看向林默。
“不是施舍。”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是聘用。按字计酬,这一卷校完,够你孙子去回春堂住半个月特护病房。”
当晚,甜水巷的那盏油灯亮了一整夜。
王晊像是要把这十年的憋屈都发泄出来,手里的朱笔如同利剑,在那些看似完美的文书上疯狂劈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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