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那棵树的第一片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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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琳的虚影飘在他旁边，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嫩芽。虚影穿过了它，但嫩芽晃了一下。像有人在摸它。

雷栋看着那一下晃动，笑了。“它感觉到了。”

陈琳也笑了。“嗯。感觉到了。”

啾啾蹲在树根旁边，看见树根缝隙里，有一小片苔藓。不是光的孢子，是另一种，颜色更深，绿得发黑，紧紧贴在树根上，像在抱着它。

啾啾轻声说：“你是来陪它的吗？”

苔藓没有回答。但它绿着。

克罗姆走过来，也看见了那片苔藓。“这苔藓，颜色不好看。”

啾啾瞪他。“哪里不好看了？”

克罗姆想了想。“太深了。像过期了。”

啾啾没忍住，笑了。“苔藓没有过期。它只是老了。”

克罗姆蹲下来，看着那片深绿色的苔藓。“老了还活着。”

啾啾点头。“嗯。老了还活着。和树一样。和你一样。”

克罗姆转头看她。“我才不老。”

啾啾笑了。“你四百多岁了。”

克罗姆理直气壮：“四百多岁，在第二形态里算青年。”

啾啾不跟他争了，继续看苔藓。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四百多岁，自称“青年”。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年龄统计报告，作为“如何重新定义青年”的实证案例。

中午，啾啾和克罗姆坐在树根上吃饼干。陈晚烤的新品种，加了地球的泥土——不是真的泥土，是一种规则蘑菇提取物，有土的味道，但没土那么硌牙。

啾啾咬了一口，嚼了嚼。“像在吃地球。”

克罗姆也咬了一口。“地球好吃吗？”

啾啾想了想。“有点咸，有点甜，有点硬。”

克罗姆点头。“那像陈晚的饼干。”

啾啾笑了。“陈晚的饼干就是地球味的。”

克罗姆又咬了一口。“那地球挺好吃的。”

啾啾笑得更大声了。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对地球的味觉评价是“挺好吃的”。建议写进佣兵工会的美食评测报告，作为“如何用两个字总结一颗星球”的经典案例。

林奇从登陆舱飘来，悬浮在树旁边。它没有直播，只是看着那颗嫩芽。

啾啾问：“林奇，你不播吗？”

林奇摇头。“今天不想播。想自己看。”

啾啾点头。“那你看。我们吃饼干。”

林奇看着那颗嫩芽，看了很久。然后它说：“这棵树，比我的直播久。”

啾啾愣住。“什么？”

林奇说：“我直播了三百多天。它活了三百多年，又枯了三百年，现在又要活了。比我久。”

啾啾沉默。她看着那颗嫩芽，忽然觉得，林奇说得对。这棵树，比所有人都存在得久。它还会在更久。久到她和克罗姆都不在了，它还在。

克罗姆在旁边说：“那它以后可以替我们看着地球。”

啾啾转头看他。“替我们？”

克罗姆点头。“等我们走了，它还在。看着地球变绿，看着海变蓝，看着云变白。看着后来的人，来修画，来种种子，来看它。”

啾啾的眼眶红了。“克罗姆，你怎么今天老说这种话？”

克罗姆看着那颗嫩芽。“可能是因为，它等了太久了。等到了，想说点什么。”

啾啾没说话，继续看嫩芽。她在心里想：克罗姆·铁砧，今天说了很多“以后”。以后的事，他不知道，但他在想。想的时候，眼睛在看嫩芽。嫩芽在长。他也在长。虽然他自己不知道。

下午，啾啾一个人去了溪边。她想看看光的苔藓。

苔藓已经长了一大片，从溪边一直铺到岩石上，绿绿的，软软的，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啾啾蹲下来，摸了摸。毛茸茸的，湿湿的，凉凉的。

“光。”她轻声说，“那棵树发芽了。叫‘等’。你认识它吗？它在你旁边，等了很久。”

苔藓微微发光。啾啾不确定那是回应还是阳光的反光，但她选择相信——是回应。

克罗姆从后面走来，手里拿着那个玻璃容器。“浇水。”

啾啾愣住。“给谁浇？”

克罗姆蹲在溪边，舀了半容器水。“给‘等’。”

啾啾笑了。“树不用浇水。它的根很深，自己能找到水。”

克罗姆把容器收好。“那给苔藓浇。”

啾啾又笑了。“苔藓也不用浇水。溪边湿气大，它自己会吸。”

克罗姆沉默了一秒。“那给谁浇？”

啾啾想了想。“给‘蓝’和‘绿’。它们还在土里，等着发芽。”

克罗姆点头。“那回去浇。”

回到基地，啾啾去温室浇水。克罗姆跟在后面，拿着那个玻璃容器。

啾啾蹲在“蓝”的坑边，把水浇上去。水渗进土里，土壤的颜色变深了。她盯着那块变深的颜色，看了五分钟。没有发芽。

她又蹲到“绿”的坑边，浇水，看土。没有发芽。

克罗姆站在温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明天再来看。”

啾啾站起来，拍拍膝盖。“嗯。明天。”

克罗姆把容器放在架子上。“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啾啾回头。“什么地方？”

克罗姆想了想。“碎星带。墨菲说，石碑的能量稳定了，五号的记忆可以重新激活。”

啾啾的眼睛亮了。“真的？”

克罗姆点头。“真的。明天出发。”

啾啾跑过去，抱了他一下。很短，不到两秒。但克罗姆的手又僵住了。

啾啾松开他，转身去看“蓝”和“绿”。克罗姆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在心里想：啾啾又抱了我。两秒。比上次短。但比上次暖。他忽然觉得，她抱他的时候，地球的温度会升高。虽然不可能，但感觉是这样。他没说。说了她又要笑。

晚上，啾啾坐在观景窗前，看着窗外那颗正在变绿的星球。赤道区的那片苔藓，在月光下微微发光。那棵树，在废墟旁，在月光下，那颗嫩芽，还在长。

她轻声说：“等。明天我要出远门。碎星带，很远。但我会回来。你别急着长，等我回来看你。”

窗外没有回应。但她知道，那棵树听见了。

克罗姆从走廊走来，站在她旁边。“跟树说了？”

啾啾点头。“说了。”

克罗姆沉默了一秒。“那跟我说的呢？”

啾啾转头看他。“你说了什么？”

克罗姆想了想。“没说。等你回来再说。”

啾啾笑了。“好。等我回来听。”

克罗姆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在心里想：等她回来，要说的话，已经想好了。但现在还不能说！说了！……她路上会想……想的时候，会分心……分心就会飘……飘起来落不下去……落不下去得李维用吸尘器吸……不要太麻烦！

……（第78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