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番外·旧梦（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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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于抽象，我来分析下，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恍如隔世。
为什么会这样？
二十年光景，怎么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顾邵铮沉默着将那杯葡萄酒一饮而尽，又接连倒了两杯。
他酒量不行，连喝了三满杯之后，已经泛起了明显的微醺。
他笑了笑：“我们从前聊天，没聊过哲学吧？那是你从贝鲁特回去之后才开始学的，我听安安姐你开始学哲学，我也跟着学了。物理学我是真没办法，哲学好歹努努力，还能追上你一点。”
夏正晨听见“安安姐”三个字，抬眼淡淡看了他一下：“我不是看你，以你现在的心态，聊不了哲学。”
“你不知道，哲学帮了我很多，尤其是加缪笔下的诸神和西西弗斯。”
顾邵铮自顾自，“那时候你刚假婚，把松萝带出天河，安安姐不相信你这么快就生孩子了，跑回来找你，被尾随在你附近的沈无间发现了……”
夏正晨正倒酒的手猛地一顿。
顾邵铮：“我刚告诉你，我把她背回去，就是这次。她伤得很重，而沈无间以你们的名义，对墨刺混血展开了大清洗。我觉得都是我搞砸了，这一切我都有责任，我别无他法，必须留在安安姐身边照顾她。在她复原之前，还要替她想办法护住那些墨刺混血，墨刺的阵营一待七年，我哪里还有抽身的余地？”
他叹口气，又仰头饮尽一杯，“光靠我一个人守是不行的，我必须把他们培养起来，让他们有自保之力，并且成为我的助力。可该怎么培养呢，我就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给他们讲了这个故事。”
“我问他们，希腊神话里，众神惩罚西西弗斯，命他把一块巨石推到山顶去，可石头一到山顶就会滚下来，他只能重新推……如果你们是西西弗斯，会是什么想法？”
“我大儿子：把石头搬起来，谁逼我推石头，就把石头砸向谁。”
“我儿子：有山就有硝石啊，找材料制造火器，把石头炸了。”
“只有我二儿子：又不是伤天害理、违背良心的事情，推就推呗，就当锻炼身体了。”
“我接着问我大儿子，你把石头砸过去，打不过对方怎么办？大儿子回答，干不过就死，死不了就继续干，什么怎么办，干爹你好奇怪。”
“我接着问我儿子，炸了石头，又出现一块更大的石头怎么办？儿子回答，那就再制造更大的更猛的火器，心有多大，火力就有多猛啊干爹。”
“我继续问我二儿子，你每天推，石头每天都会增加重量怎么办？二儿子回答，那我的力气应该也越来越大吧？干爹，这是不是就守恒了？”
“于是，我决定把我大儿子送去东欧混帮派，儿子送去叙利亚边境的阿布卡迈勒学制造土制火器，二儿子送去日本学忍术。”
夏正晨听完，眉头一蹙：“就只是这样？不是经过系统分析的因材施教，这么随便？”
顾邵铮指了下窗户，他的儿子们都在外面的街上，待在车里等他：“你看成果？”
夏正晨：“运气。”
顾邵铮问：“你呢，你怎么看待西西弗斯推石头？”
夏正晨直接拒绝回答：“没看法，不然下次你和别人聊起来这个，我是你第几个儿子？”
顾邵铮愣了下，随即被逗笑了，大概是喝多了，心底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松弛感。
沈无间死了有一阵子，墨刺的危机也过去了，可他直到今晚，才总算找回了一点从前的自己。
顾邵铮隔着茶几指了指他：“你一定有看法的，你相信拉普拉斯妖，相信万事万物都有轨迹，就很容易把自己代入西西弗斯。你会觉得你和安安姐之间，就像在推石头。她是诸神，你是被惩罚的西西弗斯，每次你把石头推上去，石头就滚下来，你就一直推啊推啊，形成了一个闭环，永远也没有个尽头。”
夏正晨移开目光，手指摩挲着杯口。
被顾邵铮中了，他曾经真是这么想的，他接受了她是诸神，接受了自己是西西弗斯，他愿意每天推石头。
可是有一天，石头没了。
他没得推了，闲得久了，力气渐渐变，累了，不想再推了。
顾邵铮：“其实在安安姐的视角里，她才是西西弗斯，而你是诸神，她每次想离开，都被你‘抓’回来推石头。再往大了，她从被制造出来那天起，就被你们夏家强迫着推石头，没完没了地推。所以我才她命苦，想让她报复回来，让她当一回诸神，让你这个夏家人被她惩罚着去推石头，借此消一消她的怨恨。可我没想到，她舍不得你受累，到最后推石头的还是她，……”
夏正晨的手指停在杯口，停滞片刻，端起来喝了。
顾邵铮：“你们两个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推石头累不累的问题，毕竟这道哲学题，加缪给出的核心答案本就是：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这样就不算是惩罚。”
夏正晨终于开口：“那你，我们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是那座叫做命运的大山，突然崩了。”
顾邵铮蘸了酒水，在茶几上画了一座山，随后狠狠打了个“X”，“石头还在，可是路径没了，你们两个站在废墟里，各自抱着一块石头，不知道该往哪里推，谁都找不到上山的路了。”
夏正晨盯着茶几上的水痕。
顾邵铮又蘸了酒水，画出一片平地：“你仔细想想，被诸神惩罚推石头的时候，我们必须幻想自己是幸福的，才能获得幸福。如今那座山早就已经崩了，诸神的惩罚也结束了，你们两个都站在了平地上，为什么要凭空幻想出来一座山，预设自己继续推石头会很累呢？”
“夏正晨，可算被我逮着了吧。你的哲学，不及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