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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上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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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偏僻的村庄。

天刚蒙蒙亮,公鸡还没打鸣,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围了一群人。

男女老少,个个面色灰败,眼睛红肿。

几个妇人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声音尖锐而凄厉,在清晨的薄雾里回荡,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我的儿啊——他才四岁啊——哪个天杀的把我儿偷走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跪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泥点子溅了一身。

她的头发散乱着,几缕发丝贴在脸上,被泪水浸湿,黏糊糊的。

她的眼睛哭得红肿,几乎睁不开,嘴里不停地喊着儿子的名字,那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旁边一个老汉蹲在墙根,手里捏着一根旱烟袋,却忘了点。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说不出的悲苦。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盯着那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泥土,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昨夜还好好的,”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如同破旧风箱漏出的风:

“我亲手给他洗的脚,哄他睡的觉。今早起来,被窝还是热的,人就不见了。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个脚印……”

他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间低矮的土坯房。

那房子的窗户很小,窗棂上糊着发黄的窗纸,此刻破了一个大洞,风从洞里灌进去,吹得屋里的布帘子猎猎作响。

人群中一个穿着短褐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他的脸膛黝黑,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里劳作的人。

他走到老汉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说:

“叔,这事儿不对劲。我听说,不光咱们村丢了娃,隔壁村也丢了,昨天夜里一口气丢了三个。”

老汉的手一抖,旱烟袋掉在地上,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三个?”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光咱们青州,我有个亲戚在淮州做买卖,昨儿个捎信来,说淮州那边也丢了不少娃。官府派人查了,什么也没查出来。只说是拍花子的干的,让各家各户看好自己的孩子。”

“拍花子的?”

老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拍花子的敢一口气偷这么多?他们不要命了?”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淮州。

府衙门口。

日头升得老高,阳光白晃晃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府衙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牵着孙子的老人,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挎着篮子的农妇。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焦急,愤怒,还有说不出的恐惧。

府衙的大门紧闭着,两扇朱漆门板合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细缝。

门前的石狮子张着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在阳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双手拢在袖中,面色铁青。

他的下巴上蓄着一把短须,打理得整整齐齐,此刻却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扫过人群,扫过那些哭哭啼啼的妇人,扫过那些满脸愁容的老人,喉咙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

“诸位乡亲,”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官场上特有的沉稳:

“知府大人已经在查了。此事非同小可,府衙已经派出了所有捕快,封锁了各条要道,一定会把那些贼人绳之以法。”

“绳之以法?”

人群里一个年轻后生站了出来,他的眼睛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妹妹丢了三天了,你们查出什么了?连个屁都没查出来!”

旁边一个妇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就是!我儿子也丢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平日里收银子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出了事就缩在衙门里不出来!”

人群里响起一阵附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那青衫中年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府衙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官服的老者走了出来,他的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很有神。

他走到台阶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人群。

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片寂静。

“诸位,”

老者的声音很轻,很稳,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众人耳中:

“本官知道,诸位家里丢了孩子,心里着急。本官也着急。本官已经上书朝廷,请求派兵支援。此事不是寻常拍花子的所为,背后恐怕有更大的势力。”

他顿了顿,那双有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本官向诸位保证,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人,我们信你。可我们的孩子等不起啊。那些贼人,谁知道会把孩子带到哪里去?谁知道会怎么对待他们?”

老者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

……

皇城。

四皇子府邸。

书房里,灯火通明。

周珩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张纸上,那上面写着一行字。

青州七人,淮州十一人,宣州五人,徽州九人……

密密麻麻,足有几十行。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意。

“殿下,”

一个黑衣人跪在书案前,低着头,声音恭敬:

“各路人马已经撒出去了。按照殿下的吩咐,专挑偏远村镇下手,每处不超过三个,绝不留下活口。”

周珩放下茶盏,那动作很轻,很慢。

“手脚干净吗?”

黑衣人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

“干净。都是趁夜里动手,从窗户翻进去,抱了孩子就走。就算有目击者,也都处理掉了。没有人能查到殿下头上。”

周珩点了点头。

“继续。三天之内,我要凑齐九十九个。”

“是。”

黑衣人叩首一礼,站起身,倒退着出了殿门。

周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九十九个童男童女。

快了。

很快,许夜就要死了。

很快,这大周的天下,就是他的了。

他睁开眼,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却觉得甘甜无比。

落霞宗。

后山洞穴。

太上长老盘坐在血池之中,血水没过他的胸口,只露出一个头。

他的眼睛闭着,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死水般的平静。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每一次吸气,池中的血水就微微下降一分;每一次呼气,血水又微微上涨一分。

那些符文在洞壁上闪烁,红光映得整座洞穴如同地狱。

血池旁边,站着两个弟子。

他们穿着灰色的袍子,低着头,不敢看池中的太上长老,也不敢看那些散落在岩石上的小衣裳。

他们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还差多少?”

太上长老的声音从池中传来,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

其中一个弟子连忙跪下,声音颤抖着:

“回太上长老,已经送来了六十七个。还差三十二个。”

太上长老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短得只有几息,可那几息,却让那两个弟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里衣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催。”

太上长老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

“让他们快一点。”

“是!”

那弟子叩首一礼,站起身,快步走出了洞穴。

血池之中,血水还在旋转。

太上长老闭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快了。

很快,他就能突破那层桎梏,迈入那个全新的境界!

……

清晨。

皇城。太和殿。

天还没亮透,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穿着崭新的朝服,按品级排列成行,从殿门一直延伸到丹陛之下。

他们低着头,躬着身,双手拢在袖中,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晨风从广场上吹过,将那些朝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也将一些人额头上的冷汗吹得冰凉。

今日有早朝。

这本是寻常之事。

皇帝虽然病重,可早朝从未停过。

只是以前都是皇子监国,皇帝只在后面垂帘听政,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如同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可今日不同。

今日,皇帝要亲自上朝。

这个消息昨夜就传遍了整个皇城。

那些大臣们听到消息的时候,有的正在书房里看书,有的正在花厅里喝茶,有的正在小妾的床上温存。

可不管他们在做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愣住了。

他们放下手里的书,放下手里的茶盏,从小妾的床上爬起来,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皇帝要亲自上朝?

他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吗?

太医院的太医们不是说了吗,皇帝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随时都有可能驾崩。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皇帝驾崩、新皇登基的准备。

那些私下里接触四皇子的人,那些已经向四皇子表过忠心的人,那些在四皇子面前摇尾乞怜的人,此刻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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