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巔峰之战,双美发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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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正撅著屁股点数一捆“地老鼠”,猛一抬头见是西门大官人,脸上横肉一抖,忙不迭滚了出来,腰弯得虾米也似,堆起十二分的笑:“哎哟喂!西门大官人!您老人家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小號新到了几箱“起轮』、“火梨花』,还有带响哨的“流星赶月』,都是东京汴梁出来的好货色,您老……”大官人也不下马,只把马鞭梢子朝铺子里一点,截断他的话头,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关门!”
掌柜的一愣,张著嘴,那諂笑僵在脸上,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大官人的马鞭虚虚朝观音庵方向一指:“带上你铺子里能喘气的,抬上最好的烟火,要飞天的,不拘多少,够响够亮就成,隨爷走一趟。”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手脚麻利点。”
“关门!快关门!”掌柜的如梦初醒,再不敢多问半句。西门大官人的话,在这清河县地界上,就是圣旨!
他扭身朝铺子里吼了一嗓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自己先窜进去,指挥著七八个伙计,手忙脚乱地將那些裹著油纸、沉甸甸的烟火箱子搬出来,胡乱堆上几辆大板车,车轴压得吱嘎作响。
一行人,在大官人马后,冒著傍晚凛冽的寒风,踢踢踏踏往城外赶去。
城西观音庵外,几辆青帷大车早已套好,健骡喷著浓浓的白气,不耐烦地刨著蹄子。
庵门前的石阶下,人影晃动。秦可卿裹著一件银狐里子的大红羽缎斗篷,兜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段冰雪雕琢似的下巴尖儿。
王熙凤站在她身侧,外罩著玄狐斗篷,平儿捧著个暖炉,垂手侍立在后头。
“时辰不早了,上车吧。”王熙凤拢了拢手炉,声音带著惯有的利落,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精气神,“人也见了,情也谈了,这冰天雪地的,早些回去是正经。”
秦可卿微微頷首,正待扶著平儿的手踏上脚凳。
寒风呜咽著,卷过枯枝败叶,也捲来一声穿透暮色的呼喊,不甚清晰,却像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秦可卿的耳膜一
“可一一儿一一!”
声音被风扯得有些变调,但那股子独有的带著点狎昵又霸道的腔调,秦可卿和王熙凤、平儿三人,几乎是同时认了出来!
三人俱是一震,愕然抬头,循著声音望向庵堂对面那黑羧羧的山坡。
山坡顶上,影影绰绰立著几个人影,还有几辆板车的轮廓。
没等她们看清,陡地
“咻一嘭!”
一道刺目的白线撕裂墨蓝的夜空,带著尖锐的哨音直衝霄汉,在最高处猛地炸开!
剎那间,万千点银星泼洒而下,如同天河倒倾,碎玉崩溅,映得观音庵那青灰色的屋瓦、枯槁的树梢、乃至底下贾府眾人惊愕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银光。
紧接著,“嗤嗤嗤……”一连串急促的锐响,数十条拖著长长金色尾焰的“火梨花”冲天而起,到了半空,“劈劈啪啪”炸裂开来,幻化出无数朵绚烂的金菊,在空中摇曳生姿,明明灭灭,將半边天都映成了金红色。
金菊未落,“鸣一呜一”带著低沉呼啸的“流星赶月”又窜了上来,那巨大的火球拖著长长的、燃烧的尾巴,如同愤怒的火龙直扑天际,在极高处轰然爆裂,化作漫天流火,呼啸著四散飞坠,像是下了一场短暂而炽热的火雨!
“我的天爷!”
“这是谁家好大的手笔!”
“疯了吧这大冷天的,黑灯瞎火放给谁看”
“莫不是放给庵里的菩萨和师太们看的求子还是求財”
“嘖嘖,这得多少银子烧的败家!真败家!”
贾府的车夫、僕妇、小廝们全看傻了眼,冻得通红的脸仰望著绚烂的天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惊嘆、不解、咂舌、羡慕,混在震耳欲聋的爆响和硫磺硝烟的气味里。他们只道是清河县哪个豪奢的土財主发了疯病。
只有石阶下那三人,心知肚明这漫天华彩为谁而燃。
秦可卿早已忘了迈步。
她仰著头,兜帽不知何时滑落,露出一张绝色容顏。漫天花火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地燃烧、坠落,如同倒映著整个沸腾的星河。
泪水,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顺著她凝脂般的脸颊无声滑落,在烟火映照下,像断了线的珍珠,闪著晶莹的光。
她嘴唇微微翕动,只有离得最近的王熙凤和平儿,才能隱约听到那几乎被爆炸声淹没的、带著无尽滚烫眷恋的轻唤:“…官…人…”
王熙凤也仰头看著,那绚烂的光彩在她凤眸里明明灭灭。
她想起自己那桩算盘珠子拨得劈啪响的婚事,想起贾璉那张越来越油滑的脸,想起这些年在深宅大院里熬著的、处处算计、步步惊心的日子……
她羡慕身边的秦可卿!
羡慕得心尖尖都在哆嗦!
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气,像陈年老醋罈子被猛地砸碎了,从心窝子里直衝上来,顶得她喉头髮哽。人家西门大官人,为了心头这点子念想,为了博美人一个回眸、几滴清泪,就能在这寒冬腊月、黑灯瞎火的荒郊野岭,烧出这泼天富贵、震耳欲聋的动静!
这是何等的手笔何等的心意
反观自己……王熙凤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腾起贾璉那张油滑的脸有些腻歪,想起成亲这些年,莫说这等惊天动地的“心意”,便是逢年过节,也不过是公中份例里拨些银子,置办些应景的玩意儿,敷衍了事。他贾璉的银子、心思全使在那些狐媚子、脏窝子上了!留给她的,只有这深宅大院里熬油似的算计她看著那烟火下秦可卿泪光点点、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再看看头顶那片只为她一人燃烧的星河,只觉得这些年自己过的日子,就像那庵堂里供奉的泥胎木偶,看著金碧辉煌,內里却一片死寂冰凉,连个响动都没有!
她恨不得此刻站在可儿这个位置上的是自己,被这漫天华彩笼罩的是自己!
哪怕只有一次!
角余光瞥见平儿,只见这丫头竞也痴痴望著对面山坡,眼眶微红,眸子里水光瀲灩,映著满天星火,竞是看呆了。
“哼!”王熙凤心头那股酸味上来,她猛地伸手,照著平儿粉嫩的手臂里侧,轻轻拧了一把!“哎哟!”平儿低呼一声,猛地回神,委屈地看著自家奶奶。
王熙凤斜睨著她,酸溜溜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么稀罕看赶明儿你也跟著可儿去吧,改个名,瑞珠宝珠,你就叫平珠好了,跟她去西门府上伺候去!保管你日日有这火树银花看个够!省得在我这儿,看个灯节烟火都跟过年似的!”
“奶奶!”平儿赶忙抱著王熙凤的手臂,主僕俩人说归说,又齐齐抬头望向那璀璨的烟花!!俩人身旁的秦可卿痴痴仰头,漫天星火在她泪眼里燃烧、坠落。
“官人…可儿好开心…从未这般开心过…”她望著那片为她而燃的星河,仿佛要將这璀璨刻进魂魄。寒风卷过单薄身子,吹不散眼底痴火。
她声音忽转轻柔:“府里佛龕的长明灯…妾日日添油捻珠…只求菩萨保佑官人府上…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平平安安…健康安泰…”泪眼重又望向烟火深处,“只要官人好.可儿…就什么都好…”“此情此愿.。.…,生生世世!”
最后一波“流星赶月”撕裂夜空,巨大的轰鸣和火光印在这“生生世世』里!
金雨簌簌坠落,天地骤暗,唯余硝烟弥散。
官道山包这头唯余刺鼻的硝烟在寒风中盘旋不散,呛得人喉头髮苦。
大官人勒马立於山坡之上,斗篷在渐起的夜风中微微鼓盪。
望著贾府那渐行渐远的车队,直至它彻底融入官道尽头的黑暗。
他身后的掌柜並七八个伙计,如同冻僵的鵪鶉,缩著脖子僵立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口,更不敢上前询问半句为什么要到这里放烟火。空气里瀰漫著未散尽的硫磺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冷风吹过枯草败叶的呜咽。
就在这死寂几乎要將人压垮的当口一
“老太太!您瞧!!就是这群人放的烟火!好大的排场哩!”
一个娇媚得能滴出蜜、又骚入骨子里的声音,带著喘息和一丝刻意的甜腻,陡然从山坡另一侧的小道上传来!这声音像根烧红的针,猛地刺破了凝滯的空气。
掌柜的和伙计们浑身一激灵,如同提线木偶般齐刷刷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辆半旧的青布小油车,正沿著缓坡吃力地爬上来,停在不远处。
车帘子被一只染著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手掀开了半边,露出车內情景。一个穿著半旧蓝布棉袄、外罩灰鼠坎肩的扎著少妇髮髻一对硕大吊钟极其显眼,也不过十九二十岁,正亲昵地扶著一位鬢髮如银、裹著厚实棉袄的老太太,挤在车辕口。那妇人显然是为了让老太太看得更清楚些,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掌柜的和伙计们眼睛霎时直了!
那妇人麵皮白皙,生就一双水汪汪、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正含著笑,波光流转间,说不尽的妖媚风流。棉袄下那截露出的灰鼠坎肩毛领,更衬得她颈子修长雪腻,像一截新剥的嫩藕。
“阿弥陀佛!”老太太眯著昏花老眼,拍著胸口,声音带著朴拙的惊嘆,“了不得!了不得!这得糟蹋多少银子败家!真败家哟!”她摇著头,满是岁月沟壑的脸上是纯粹的不解和心疼。
那妇人却咯咯娇笑起来,眼波流转,毫不避讳地朝西门庆这边瞟了一眼,那眼神像带著鉤子,又甜又媚:“老太太”您管他败不败家咱们白瞧了这半天热闹,又不花半文钱,岂不是赚了”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一股子慵懒的、挠人心肝的媚意:“要是有汉子能为我放上这么一场烟花儿,我便是把命都给了他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