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余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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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一场赌局结束之后，我在夜郎府又住了三日。
是住，其实哪里睡得安稳。每天晚上闭上眼，面前就是那张赌桌，就是那个人的脸。他最后那一笑，我记得清清楚楚——不是认输的笑，也不是服气的笑，倒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解脱了一般。
我躺在时候睡过的那张木板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得很。
第二日清早，我去找师父。
夜郎七住的地方在府中最深处，一间不起眼的院。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喝茶，面前摆着两个杯子，好像早就知道我要来。
“坐。”他。
我在他对面坐下。晨光从屋檐那边照过来，在他的手上。那双手我太熟悉了，从到大，不知道挨过多少下。可现在看着，却觉得有些陌生——原来师父也老了，指节有点变形，皮肤上全是皱纹，像老树皮似的。
“师父。”我，“我想了一晚上，有些事情还是没想明白。”
“你。”
“那个人临死前，‘你们都会后悔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还留了什么后手？”
夜郎七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想听真话？”
“当然。”
“真话就是，我也不知道。”他把茶杯放下，看着院子角那棵老槐树，“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个人从不无的放矢。他这话，就一定有什么用意。”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我，“他最后那一手‘开天’，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那不像是在赌，倒像是在——”
“在做什么？”
“在故意输。”
我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那可是天局首脑，是赌坛最顶尖的人物，他怎么可能会故意输？可那个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我不得不出来。
夜郎七看了我很久。
“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会你狂妄。”他，“赢了人家，还人家是故意输的，这不是打人脸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他站起来，走到槐树底下，伸手摸了摸树干，“你的这个，我也想过。但是痴开，有些事情，你现在想不明白，那就先别想了。时间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我看着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师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没告诉我？”
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种不出的味道。
“我知道的事情，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不该告诉你的，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他，“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从今天起，你是赌神了。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以后来找你麻烦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二
那天下午，我去了母亲的住处。
菊英娥这些年一直住在夜郎府西边的一个院子里，和她一起的还有两个丫鬟，都是从她娘家带过来的老人。我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屋里绣花，看见我来，就把手里的活计放下，给我倒了杯茶。
“坐吧。”她。
我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这些年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和我时候记忆里一模一样。
“娘，”我，“仇报了。”
她点点头，没有话。
“您不高兴吗？”
“高兴。”她，“可是高兴完了呢？你爹也回不来了。”
这句话得我鼻子一酸。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也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得挺欢快的。
“痴开，”母亲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她，“你爹当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输，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听了这话，心里一动。
“娘，我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母亲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慢慢：“你爹这个人，他聪明吧，也聪明。他傻吧，也傻。他做事情从来不算计自己的得失，只要觉得是对的，就去做。为这个，他没少吃亏。”
她着，眼圈就红了。
“当年要不是为了救那些人，他不会惹上司马空，也不会——”
她没完，就停住了。我知道她是不想在我面前哭。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皮肤粗糙，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娘，以后您就不用再躲了。”我，“有我在。”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三
第三天，七来找我。
这子现在也长大了，比我不了几岁，个子却比我高半个头。他站在门口，嘿嘿笑着，手里拎着两坛酒。
“开哥，喝一个？”
“喝。”
我们就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一人抱着一坛酒，也不倒碗，就那么对着坛子喝。
“开哥，”七，“你真厉害。那个什么天局首脑，那么大的名头，还不是被你干翻了。”
“别拍马屁。”我，“有话直。”
七嘿嘿笑了两声。
“我就是想问，接下来咱们去哪儿？你要是不走，我也留下来。你要是走，我就跟着你。”
我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留在夜郎府？这里多好，有吃有喝的。”
“好什么好。”七撇了撇嘴，“整天闷得要死。我还是喜欢跟你在一块儿，到处走走看看，多自在。”
我没有立刻回答。
实话，我自己也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儿。报仇这件事，想了二十年，做完了反而觉得空的，像是心里缺了一块。
“让我想想。”我。
七也不催，就坐在旁边喝酒。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不少酒。我记不太清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最后是七把我扶回屋里的。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听见外面有人话，好像是师父和阿蛮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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